京城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全球直播准时开始。
画面从一片漆黑的沙漠切入，镜头缓缓推进，银白色的巨型建筑在聚光灯下浮出全貌。
建筑外围拉着三层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士兵站成一圈，每隔十米一个。镜头再往里推，穿过厚重的合金门，进入建筑内部。
林墨家客厅里，七八个人挤在沙发上，全盯着电视。
画面里，一座直径超过两百米的托卡马克装置矗立在大厅正中央，银灰色的外壳反射着冷白光，密密麻麻的管线从四面八方接入，顶部悬着网格状的监测设备，底部铺满冷却系统。
整个画面的冲击力极强。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设备也太大了吧！”
“完了完了，这规模比咱们公开的还大啊！”
“别慌别慌，大不代表强。”
“你看那些管线布局，绝对是认真搞过的。”
镜头扫过控制大厅，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坐在主控台前，每个人面前三块屏幕，数据跳动。
画面左下角弹出字幕，逐一介绍：能源部首席科学家罗伯特·格林，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前主任；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海伦·沃克教授；麻省理工核工程系主任大卫·陈……
一连串名字，全是鹰酱国核物理领域的顶尖人物。
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这阵容不是开玩笑的……”
“格林都出来了？这人是鹰酱核聚变的祖师爷级别。”
“说实话，有点慌。”
林涛一拍大腿：“这排面，鹰酱是真金白银砸进去了啊！”
老赵嘬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都是歪的：“这帮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诺贝尔级别的，能是闹着玩的？”
林建国也跟着点头。
王秀莲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站在电视机旁边看了几秒，嘴里嘟囔：“这东西我看不懂，但看着怪吓人的。”
林杰举着手机一边看直播一边刷评论：“哥，网上好多人说龙国的优势没了，鹰酱真追上来了。”
林墨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
画面里那座托卡马克装置的外壳接缝处，有一圈环形凹槽，凹槽内侧焊接着密排的超导磁体线圈。镜头只扫过了两秒就切走了，但林墨的视线死死粘在那个位置。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觉得不对。
脑子里隐隐有个什么东西在响，像手机震动被压在枕头底下，闷闷的，听得到但抓不住。
“这设备……”林墨嘟囔了一句。
林涛扭头：“怎么了？”
“好像有点问题。”
林涛笑了：“你懂这个？”
“不懂，就是看着……别扭。”
老赵也笑了：“小墨你读的是古文字吧？这可是核物理，全世界最顶级的科学家都说没问题，你一个文科生看出问题了？”
几个人都笑了。
林墨挠了挠头，没再说。
吕青璇坐在沙发最边上，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半，没再咬第二口。
她没看电视。
她在看林墨。
林墨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她捕捉到了。皱眉，停顿，下意识盯住某个局部细节。这个模式她太熟悉了。
他脑子里那扇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不是犯病，不是失控，是清醒状态下的直觉共振。他看到了某个和自已“写过的东西”对应的结构，潜意识在告诉他：不对。
吕青璇低头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掉，什么都没说。
她当然知道哪里不对。
那套数据是她亲手喂出去的。
……
内华达沙漠，核聚变发电站指挥大厅。
桑顿站在二层观景台上，西装袖口的袖扣是定制的鹰酱国旗款，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双手撑着栏杆，俯瞰下方忙碌的科学家团队，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根了。
“多少人在看？”
身旁的白宫通讯主管低头看了眼平板：“全球同时在线观看人数……刚刚突破十亿。”
桑顿猛地转过身，眼睛都亮了：“十亿？”
“十亿零三百万，还在涨。”
桑顿拍了一下栏杆，声音大得底下好几个科学家都抬头看他：“十亿人！十亿人在看我桑顿改变世界！”
CIA局长伯恩斯站在角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国家安全顾问克拉克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盯着那座托卡马克装置，一句话没说。
能源部长霍普金斯小跑着上了观景台，手里攥着一沓打印件：“总统先生，所有预检参数正常，格林教授确认可以启动。”
桑顿大手一挥：“那还等什么？让全世界看看，鹰酱国从来没有输过！”
霍普金斯转身朝下方喊了一嗓子。
格林教授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走到主控台正中央的位置。
他面前是一个透明防护罩罩着的红色按钮，旁边立着一块倒计时屏幕。
格林回头看了一眼观景台上的桑顿，桑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格林转回头，深呼吸，掀开防护罩，右手食指按下按钮。
倒计时屏幕跳动。
十，九，八，七……
全球十亿块屏幕前，十亿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
点火。
托卡马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主屏幕上等离子体温度曲线开始爬升。
三千万度。
五千万度。
八千万度。
一亿度。
突破了。
磁场约束指标全线绿灯，等离子体稳定运行，能量输出曲线平滑上扬，没有任何抖动。
格林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喊出了一个数字：“能量转化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一！”
控制大厅里响起掌声。
桑顿在观景台上双臂高举，张开五指，用他标志性的、夸张到失真的表情朝镜头怒吼：“鹰酱国万岁！一分钱一度电属于全人类！”
转播画面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全世界都看到了。
……
林墨家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里水流动的声音。
电视上，数据面板清清楚楚——等离子体温度一亿度，磁场约束稳定，能量转化效率97.1%。
全部正常。
和龙国几个月前公布的数据几乎一个级别。
林涛的二郎腿早放下了。
老赵嘴里的烟灭了都没发现。
林杰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变成了一整片灰色的哀嚎。
“完了。”
“真搞出来了。”
“效率97.1%，跟咱的98.3%就差一个点。”
“一个点有什么用，人家也是一分钱一度电。”
“龙国的优势期也太短了，才几个月就被追上了。”
“说好的领先五十年呢？？？”
林涛半天憋出一句：“这……真让他们搞出来了啊。”
王秀莲吃了一口水果，小声说：“没事吧？咱们不是先搞出来的吗？”
林建国没回。
老赵点了根新烟，吸了一口：“别管先后了，人家鹰酱的底子在那儿摆着呢。这种大国重器的东西，谁追上来都不奇怪。”
林杰刷着手机，越刷越丧：“微博全崩了，逗音弹幕全是黑的，B站直播间在线人数掉了两千万，好多人退出去了。”
“退出去干嘛？”
“不想看了呗，太窝心了。”
外网的画风则完全相反。
推特上“USA”“Fion”“桑顿”三个词同时冲上全球趋势第一。
鹰酱网民疯了一样刷屏，大写的“WE ARE BACK”铺满整个时间线。主播声音都在发抖，一遍一遍重复着“历史性时刻”。
BBC记者在白宫外连线，身后聚集了上百人挥舞旗帜。
高卢总统马尔尚看完直播，转身对幕僚说了一句：“联系鹰酱，我要尽快和桑顿通话。”
倭国首相山田一郎已经拿起了电话，拨给驻鹰酱大使：“之前我们犹豫的那批技术合作协议，全部签。”
条顿国总理施密特放下咖啡杯，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动，也没打电话。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已也说不清楚。
但他就是觉得，不该这么顺利。
……
内华达沙漠，指挥大厅。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十一分钟。
等离子体稳定运行，所有参数纹丝不动。
格林教授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终于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笑容。他搞了一辈子核聚变，此刻觉得这辈子值了。
桑顿已经在观景台上和十几个人握了手，合了影，发了四条推文。
第四条推文的内容是：“龙国，欢迎加入一分钱一度电俱乐部。——桑顿。”
配了个墨镜表情。
转发量八分钟破五十万。
鹰酱国内各大媒体已经开始拟第二天的头版标题了。《纽约时报》的初稿标题是“鹰酱追平龙国，能源霸权重回西方”。
桑顿把手机揣回口袋，扭头对伯恩斯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鹰酱国，永远不会落后。”
伯恩斯嗯了一声，没接下去。
七十二分钟。
一切正常。
七十二分三十秒。
还是正常。
七十三分钟。
主控台最左侧的三号屏幕上，一条原本平滑到几乎看不出波动的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抖动。
格林没注意到。
海伦·沃克没注意到。
十七名科学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
因为那个抖动的幅度只有零点零三个千分点。
七十三分四十秒。
抖动消失了。
曲线恢复平滑。
七十四分钟。
主控台的一个边缘监测终端上，一个从未亮过的黄色指示灯闪了一下。
只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但在太平洋另一边，京州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那个黄灯的闪烁被精准捕捉，放大，标红。
李浩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身子往前探了探。
“来了。”
老张推了推眼镜，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王建军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碎，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盯着屏幕上桑顿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七十四分三十秒。
内华达沙漠的托卡马克装置内部，等离子体边界层的扰动频率开始出现第二次偏移。
这一次，三号屏幕上的曲线抖动幅度大了一点点。
格林注意到了。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三号屏幕前，弯腰看了五秒。
然后直起身，对旁边的助手说了一句：“在误差范围内，没事。”
他坐了回去。
七十五分钟。
指挥大厅里一切如常。
桑顿已经开始和幕僚讨论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流程了。
七十六分钟。
主控台下方，一个被设计为“永远不应该亮起”的红色警报灯，猛地跳了一下。
格林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然后警报声响了。
尖锐的、刺穿耳膜的警报声，从主控台所有扬声器里同时炸开。
格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海伦·沃克手里的咖啡杯摔在地上。
三号屏幕上那条曲线不再抖动了。
它在跳。
在往上跳。
在不可控地、疯狂地、以每秒翻倍的速度往上跳。
格林冲到屏幕前，盯着那组数字，脸上的血色一秒之内全部褪尽。
观景台上，桑顿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科学家都在尖叫，都在往主控台冲，都在疯狂敲键盘。
警报声越来越尖。
越来越密。
全世界十亿块屏幕上，那个红色警报灯一下一下地闪，配合着高频的蜂鸣声，把所有观众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墨家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涛的声音变了调：“这是怎么了？出事了？”
王秀莲攥住林建国的袖子。
林杰手机差点掉地上。
弹幕像被按了暂停，空白了整整两秒。
然后密密麻麻的字刷了上来。
“警报了！！！”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什么情况？！有专业的出来讲讲！”
“卧槽那个曲线在飙！”
林墨盯着电视屏幕，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吕青璇放下手里的苹果，擦了擦嘴角。
她心里默默数了一个数。
七十六分钟。
比林墨预判的一百二十小时提前了。
但方向没变。
那个零点零三个千分点的偏差，开始吞噬一切了。
……
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王建军站起来，把花生米的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他看着屏幕上鹰酱指挥大厅里乱成一锅粥的画面，嘴角微微翘了翘。
李浩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最大的好戏来了！”
老张端着搪瓷杯，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西山军事基地会议室里，龙卫国放下红色加密电话，对面坐着的吕振华已经端起了茶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吕振华喝了口茶：“七十六分钟，比预计的一百二十小时早了不少。”
龙卫国嗯了一声：“可能是他们自已动了某些参数，加速了崩塌。”
吕振华放下茶杯，看着屏幕上桑顿铁青的脸。
“十亿人看着呢。”
龙卫国靠在椅背上。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