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睁开眼，看到白色天花板和暖黄色灯光。
鼻子里飘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耳边是暖风机呜呜作响，身下是一张皮质沙发，硬得硌腰。
服务区休息室。
他坐起来，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胀，嗓子眼儿冒烟。
又犯了。
这念头蹦出来的同时，后怕和羞耻一块儿涌上来。他低头看自已——衣服整齐，手上没有墨迹，裤子膝盖处蹭了两块黑灰。
沥青？
记忆碎片混乱地闪过：堵车、有人喊
"要是能飞就好了
"、太阳穴发胀、意识恍惚、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环顾四周。休息室不大，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停车场的车来车往能隐约看见。吕青璇坐在对面的塑料椅子上，两腿交叉，手里捧着一杯服务区自动售货机出来的热可可，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过来。
林墨本想开口问自已这次闹没闹出什么动静，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这回又犯病了多久？
"
"不到一个小时。不过高速堵车的时候发生了爆炸，所以没人注意到你，不用在意。
"
吕青璇轻声安抚道。
林墨将信将疑。按以往经验，他犯病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写东西画东西，这次手上干干净净，裤子上有沥青灰——蹲路边干呕？能蹭上灰倒是对得上。
好在爸妈没看到。
要是犯病的时候他爸妈在旁边，肯定又忍不住担心。
他松了口气，接过吕青璇递来的热可可灌了两口，烫得龇牙。
搁下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吕青璇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觉得比平时要炽热一些，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光彩。
等他回过神想细看的时候，吕青璇已经低头继续刷手机了，嘴角恢复了日常那种什么都在掌控中的弧度。
"走吧，能开车吗？
"吕青璇站起来。
"能。
"
两人走出休息室，停车场的风灌进领口，冻得他一个激灵。迈巴赫停在最近的车位上，车身干干净净，后视镜完好，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墨上车，系好安全带，迈巴赫汇入车流，往京城方向开。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车辆编队比来时多了整整一倍。足足十辆不同的护卫车辆，分散在不同车道，保持两百到四百米的梯次距离，白鸽带的医疗组商务车跟在最外侧车道。十四张手稿的分量，让龙卫国在电话挂断后第三分钟就签了加强护卫令。
但迈巴赫的驾驶座上，林墨全部注意力放在路况上，对后视镜里那些深色商务车毫无察觉。
——
高速爆炸的新闻，当天就上了热搜。
#京广高速多车起火爆炸#，话题阅读量两小时破亿。
现场视频从不同角度被拍了至少二十多条——浓烟冲天、火光滔滔，有人拍到直升飞机盘旋的画面，评论区全在猜是不是危化品运输车泄漏。
官方通稿四小时后发出：因货车追尾导致车载锂电池起火，引燃周边车辆，无人员伤亡，事故路段已恢复通行。
干净利落，逻辑自洽，没有一个疑点。
至于那些在现场拍到异常画面的路人——有人注意到火墙合拢的速度不对，有人拍到了直升机低空掠过。但凡帖子里提到
"有一群人围着一个蹲地上的人
"、“有人迎着火焰往里面闯”、“有人站火堆里”之类的关键词，发出去之后浏览量永远停在个位数。
发帖者本人的A页面上一切正常。
但除了他自已，没有第二个人看得到。
这是指挥室专门针对性的限流，让人察觉不出丝毫的端倪。
——
太平洋另一边。
CIA总部兰利，地下二层，
"北极星
"专项小组工作区。
索菲亚·陈的办公桌上摊着三页打印件，全是从龙国社交平台上截取的现场照片。照片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是手机随手拍的浓烟和火光。
她不看火，看人。
第七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性，尽管照片被现场浓烟糊了一半，但脸部轮廓清晰度刚好够系统跑完人脸匹配。
吕青璇。匹配度99.2%。
索菲亚把照片放大，盯着背景看了半分钟。
她在看什么？
爆炸区域中心前方的车辆被烧得面目全非，但爆炸点的分布不对——三个起火点几乎同时亮起，间距均匀，时间窗口不超过四秒。这不是链式反应，是同步引爆。
索菲亚用红笔在照片边缘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三个字母：IED。
简易爆炸装置。人为引爆。
她站起来，走到杰森·米勒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吕青璇在爆炸现场。
"
米勒从咖啡杯后面抬起头。
"高速上？
"
"高速上。三个爆炸点同步引爆，时间窗口四秒以内。这不是事故，是人为清场。
"
米勒放下杯子。
"清场……为了什么？
"
索菲亚把照片拍在桌上。
"为了遮掩。核聚变的假情报是她喂出来的。前一天龙国刚搞了一个全球直播的军演，无人机算法也跟她有关。现在她出现在一个人为制造的封锁现场——你觉得她在干什么？
"
米勒盯着照片上吕青璇的侧脸，沉默了十秒。
"新的产出？
"
"大概率。龙国每次有重大技术突破前，西山基地的通信量都会在四到六小时内出现一次脉冲式暴涨。
"索菲亚翻出第二页数据，
"爆炸发生后两小时十七分，西山基地外发加密数据量暴增八倍。
"
米勒把咖啡推到一边。
"给总统写简报。
"
"已经在写了。
"
索菲亚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判断：龙国又搞出新东西了，而吕青璇就在第一现场。
他们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
可那层窗户纸的厚度，是他们永远想象不到的。
——
正月初十，京华大学开学第一天。
林墨的生活恢复了让他舒服的节奏——上午上课，下午去奶茶店盯一眼，晚上回宿舍打游戏，偶尔被吕青璇拉去图书馆坐坐。店里有刘哥和五个店员撑着，单日营业额稳定在一万五以上，他基本不用操心。
奶茶店老板兼京华大学在校生，这个身份组合让林墨走在校园里腰杆子比上学期直了不止一截。虽然
"495分特招生
"的标签还在，但有钱、有女朋友、有事业，三样东西往那一摆，闲话杀伤力降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
日子美滋滋的。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京城，工信部大楼，十二层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会议桌能坐三十人，此刻坐了二十七个。
椅子不够，后排加了一排折叠凳。
二十五把椅子上坐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商业论坛上都能引发地震。
大米科技创始人兼CEO雷俊，穿着一件深蓝色olo衫，手里握着自家最新款的大米17Ultra，屏幕亮着电池测试报告的页面，拇指每隔几秒就下意识地滑一下，但眼睛没在看。
他旁边是华威终端BG掌门人余成栋，坐姿往后仰着，右手架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侧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
"老子今天必须拿到东西
"的气势。他进来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雷俊打，径直坐下翻材料。
对面是讯腾集团董事长马化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安安静静坐着，面前的矿泉水瓶从进来到现在碰都没碰过一下。他是在场最沉默的人，但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藤哥不说话不代表没想法，恰恰相反，他不说话的时候最危险。
马化藤左手边是金东集团CEO刘强栋，西装袖子卷到小臂，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椅子往后推了半米，整个人的坐法就写着四个字——你讲，我听。
再过去一个位子，阿狸集团创始人马芸身子往后靠着，两只手在桌面下交叉颠来倒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在各种大场合讲过上千次话的人此刻一个字没说，但光凭他出现在这间会议室，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退休的人重新出山，要么是天塌了，要么是天上掉馅饼。
再往后看——比亚笛董事长王传富、蔚莱汽车CEO李彬、长城汽车总裁魏大军、广汽新能源副总裁陈峰，四个汽车行业大佬挤在会议桌的尾端，表情各异但眼底的焦灼一模一样。
王传富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皮面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手绘的电池结构剖面草图。他是在场唯一带着工程师思维来的老板，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寒暄，是问
"今天给不给看实物
"。没人答他，他也不急，低头继续画他的草图。
这二十多号人，管着龙国科技和制造业大半个江山。
此刻全窝在工信部的保密会议室里，跟等体检报告的病人一个德行。
从年前等到年后，整整二十三天。
雷俊是最先坐不住的那个。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扭头冲余成栋小声嘀咕。
"老余，你那边打听到什么了没？
"
余成栋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一拍。
"密度。
"
"多少？
"
"不知道具体参数。但给我递消息的人原话——'你现在做的电池，跟人家比就是垃圾。'
"
雷俊面部肌肉明显抽了一下。
他做手机十几年，电池技术一直是卡脖子的痛。大米最新旗舰用的硅碳负极电池，能量密度做到894Wh
kg，全行业顶尖。
垃圾。
人家说是垃圾。
会议桌另一头，王传富右手的笔停在了半空中。他是在场唯一没有表现出明显焦躁的人，但握笔的指节微微收紧出卖了他。
比亚笛的刀片电池，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续航、安全、成本，三角全占，打得倭国和棒国电池厂满地找牙……如今更是直接进军白欧，杀出一条血路。
但就在年前，一个渠道极深的老朋友半夜打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老王，准备好被颠覆吧。
"
他问颠覆什么。
对方说：
"所有你知道的关于电池的一切。
"
然后挂了。
王传富当天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动用一切人脉往上查，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但每一条都让他后脖颈发凉——某部委内部有一种全新的固态储能技术，实验室样品已经出来了，能量密度的量级不是他们在讨论的几百Wh
kg，而是……
他没拿到具体数字。但递消息的人用了一个词：逆天。
一个正部级科研体系的人，用
"逆天
"来形容一项技术参数。
王传富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
"逆天
"两个字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马化藤关心的不是电池。
他关心的是常温超导。
年前，讯腾内部一份绝密的技术前瞻报告里提到了一个消息源——有内部渠道称龙国已经在实验室条件下实现了常温超导。
马化藤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搞物理的朋友跟他科普过，常温超导是人类追了一百多年的圣杯，全世界最乐观的预估也要五十年以后。
但转念一想——一分钱一度电，可不可能？治愈癌症，可不可能？无人机穿越军舰，直逼鹰酱总统面前，让其举双手投降，可不可能？
全不可能。
但全是真的。
常温超导要是真落地了，讯腾在贵州的数据中心，光冷却费一年就能省下来四十个亿。服务器算力至少翻三倍。量子计算的门槛直接一脚踹开。
还有其他更多好处，光想一想就足以令人振奋。
刘强栋和马芸也是同样的心思。三个互联网巨头在外面卷得你死我活，但在这件事上，利益完全一致——谁先拿到常温超导的应用授权，谁就在下一个十年吃定对手。
所以他们都来了。
年前托关系打招呼，年后接到通知，大年初八就从全国各地赶到京城候着。
等了两天，今天终于接到了统一召集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