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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声音是陌生的,可那说话的方式、那简短命令中蕴含的某种特质,却让她感到无比熟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接住!”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月姬手腕一抖,掌中那柄柔韧的束衣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小男孩疾射而去。
“想拿剑?做梦!”
颜战天岂容他们如愿,他正处在月姬与小男孩之间,见状冷哼一声,巨剑横扫,一道厚重的剑气便斩向那飞射的软剑,意图将其击落。
然而,那束衣剑仿佛自有灵性,剑身在半空中陡然变得极其柔软,如同灵蛇般轻轻一扭,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绕开了颜战天的拦截,稳稳落入小男孩伸出的手中。
剑刚入手,小男孩便动了。
“斩。”
“斩。”
“斩。”
他口中吐出三个清晰而短促的字音。
每吐一字,手中那柄看似柔弱的软剑便随之挥动一次。
动作简洁,甚至有些朴实,但每一次挥剑,迸发出的剑意却凝练如实质,锋芒之盛,竟隐隐压过了颜战天那以狂暴着称的怒剑诀。
三道剑光并非直来直往,而是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袭向颜战天,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逼得他唯有硬接一途。
“哼,女人用的软绵绵的玩意,也配与我的重剑争锋?”
颜战天虽惊不乱,暴喝声中,重剑再度裹挟着怒涛般的劲力狂斩而出,正是其看家本领怒剑式。
“铛——!!!”
双剑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颜战天预想中轻易摧垮对方剑势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自己那狂暴的剑势竟如同撞上铁板的浪花,瞬间被碾压、击散!
残余的可怕力道毫无衰减地轰击在他身上。
颜战天如遭重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足足掠出十余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惊骇。
那到底是什么存在?自己竟全然不是对手!
他瞪大的瞳孔中,映出那个小男孩再次缓缓举起了手中软剑的身影。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颜战天亡魂大冒。
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他强压伤势,提起重剑,身形一晃,便从原地诡异地消失不见。
能在仇家遍地的江湖中活到今天,颜战天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功,更有审时度势、见势不妙立刻远遁的保命本能。
遇到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敌手,第一时间逃离,保住性命,才是他最直接的选择。
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才需考虑的事。
感受到颜战天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月姬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精神一懈,腹部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她强忍着伤痛,踉跄走到那小男孩身边。
恰在此时,那小男孩周身的气息骤然消散,仿佛支撑他的力量瞬间抽空,小小的身体一软,便直直从空中坠落。
月姬心头一紧,急忙抢上前,伸手将其接住,抱在怀中。
“是公子吗……”
她低头凝视着怀中孩童安详却苍白的脸,轻声自语,“那样的语气……定然是公子无疑。”
想到公子不知因何变成这般模样,又在自己危难之际现身相救,甚至因此力竭昏迷,月姬心中虽担忧,却也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带着痛楚却真切的笑容。
她小心地将小男孩安置好,拾回自己的束衣剑归鞘,又草草处理了一下腹部的伤口,勉强止住流血。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将小男孩稳稳抱起,辨明方向,朝着嗤梦所在之处疾行而去。
……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
雪月城中,李寒衣于静室之内,正吸纳着朝阳初升时那一缕纯净的紫气进行修炼,周身气息流转,修为确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
她缓缓收功,睁开眼眸,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神情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决然。
“七日之期已过其六。”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苏清年,待到明日,你我之间,便该彻底了断了。”
李寒衣记起四日前那场未成的刺杀,转身又往雪月城地牢深处走去。
牢室阴湿,那被称作“呵呵”
的女子正倚墙坐着。
她周身气穴已被封死,真气凝滞不动,一条黝黑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腕。
李寒衣在她面前站定,问的仍是那句:
“为何要杀我?”
女子侧过脸,闭口不答。
李寒衣静了片刻,转而问道:“你怀中那支金钗,从何处得来?”
当日剑尖已抵住女子眉心,正是这支金钗自她衣间骤然飞出,格开了那致命一击。
钗身嗡鸣,灵性竟比婚书更盛。
正因这蹊跷之处,城中人才决议暂留她性命,细细查问。
“呵呵……”
听到“金钗”
二字,女子唇角忽然弯起极淡的弧度,低低笑了一声,便再无动静。
李寒衣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拂袖转身,踏出牢门时丢下一句:
“还有二十二日。”
“待我婚约解除之日,便是你命尽之时。”
按阴历算,这一月只得二十九天,比整月还短了一天。
***
唐州与离州交界处,如今只剩一片荒芜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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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千落与叶若依已得不良帅告知:欲取她们性命之人,皆已不存。
可当两人问起苏清年下落时,对方却沉默不语。
她们心焦如焚,只得催促百里东君速速带她们赶往雪月城——那本就是原定要去之处。
百里东君想起昨日场景,仍觉心惊。
若按北离武学的说法,那便是“神游”
之境——可昨日天上悬着的,竟是黑压压一片神游强者!他本已入神游,原想助苏清年一臂之力,可当他与另外五人并肩而立,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手,甚至其中还有超越神游的存在时,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引来如此阵仗。
那五人似看出他的惶然,竟将他这位神游玄境的高手遣去下方对付杂兵。
百里东君每念及此,便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更令他震撼的是:那五位老者只是静静立在半空,对面密密麻麻的神游与天人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你才是真正的强者吧……”
有人曾对他这样说过。
如今他才明白,踏入神游不过是个开始。
若论天资,他在那五人之中,恐怕只算平庸。
司空千落与叶若依心中忧虑难解,再看这位大师伯一脸灰败、精神萎靡的模样,竟不知该如何宽慰。
***
幻影坊内,女帝与三位圣姬身上皆缠着绷带。
昨日恶战,敌手之多超出预料。
若非有那位境界超越大天位的百里东君援手,她们恐怕不止受伤这般简单。
女帝回想起来,此战与当初苏清年对决鬼仙那一役相比,简直如萤火比之皓月——仿佛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武学。
“但愿你平安无事。”
她轻声自语。
那个总跟在你身边的小侍女,看起来很是牵挂你,身手也颇为了得。
不过啊……我真想让你亲眼看看,我也曾为你提剑而战的模样。
女帝轻轻叹息。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个傻气的女子,本可全然置身事外,却仍为他拦下了那么多敌人。
***
正一天师府后山,王仙芝拎着一把平日道士除草用的镰刀,追着老天师翻过了三座山头。
“王道友!王道友!贫道知错了还不行吗?”
“王道友!别追了——贫道认错!认错啊!”
老天师的告饶声一声连着一声。
可王仙芝却像是耳朵里塞了棉花,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老天师,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不狠狠揍你一顿,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牛鼻子老道,你站住别跑!”
满山正一天师府的**们远远瞧着这阵仗,个个屏息凝神,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大伙儿只知道,库房里那包天师府秘制的“十全大补”
巴豆不翼而飞了。
而王仙芝,则在茅房里结结实实待了一整宿。
……
白王府内。
怒剑仙颜战天又一次把自己关在屋里,任凭谁叫也不肯露面。
昨**得了消息,前去截杀那昏迷不醒的苏清年。
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拦下。
他原想一刀了结那女子,却被一个模样古怪的小男孩吓得扭头就走!
白王在他房门外站了足足半日,门板都快敲穿了,里头却毫无动静。
这事儿实在难以启齿。
难道要对外说,他堂堂怒剑仙,昨晚被一个小娃娃吓破了胆?
连个昏迷的人都没能杀掉?
“丢人……简直丢到家了!”
……
雪落山庄中,萧无瑟正听着百晓堂传来的密报。
“仙人之战震动九州,各方隐世高手尽出!”
“怒剑仙中途截杀,随后便下落不明。”
雪月城外。
一路风尘仆仆的百里东君,终于带着千洛和若依回来了。
三人刚到城门口,便觉城内的气氛有些异样。
“难道是苏清年已经到这儿了?”
千洛心中一喜,抬脚就往城里跑。
若依倒不着急,转头问百里东君:“大城主,您看呢?”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缓缓道:“可能性不大。
他与雪月城并无深交,那般昏迷不醒的状态,单凭一人之力很难将他带到这里。”
“唉,这趟唐州之行,真是波折重重。”
若依仰头望了望晴朗的天,轻声叹道,“好在总算回来了。”
她心里默默念着:但愿苏公子平安无事才好。
否则,以他对我之恩,我必得请父亲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