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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苏清年却接得自然,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事得从长计议,最好先与袁前辈商量。
若真要动手……你即便再进一层,也未必能成。”
嗤梦眼睛一亮。
小哥哥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打算了。
“小哥哥!”
她凑近些,双手托着脸,笑得眉眼弯弯,“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真厉害!”
苏清年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心。
“昨日确实多亏你们。”
他神色认真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人灌顶已毕,三人修为皆有大进。
接下来,该去处理那些悬而未决的事了——尤其是这三日间发生的种种。
他转向月姬,声音温和了些:“你脸上的伤不必担心,我会设法医治。
总归……是因我而起的。”
月姬心头一暖,垂下眼睫:“公子不必挂怀。
往后……我用头发遮一遮便是。”
苏清年没再接话,转身走进屋内,取出几件自己的旧衣递给月姬。
“观里只有这些,你先将就着穿。”
他指了指后院方向,“山腰处有一眼潭,可以去梳洗。
我帮你将水温热一热。”
说罢指尖一挑,一道暖红光华自他手中飞出,掠过屋檐,朝山腰掠去。
不多时,远处潭水已泛起袅袅白气,如温泉一般。
“我也要去!”
嗤梦跳起来,拉住月姬的手,“昨天背小哥哥回来,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两人说着便往后院去了。
苏清年留在原地,静立片刻,手中再度结印。
一道与他额心印记相似的金色符纹缓缓浮现,没入一旁沉睡的小男孩眉心。
男孩眼皮微动,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却沉静,直直望向苏清年。
“往后你便叫苏修缘。”
苏清年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郑重的托付,“代我行走世间,于红尘中修心。”
“好。”
男孩点头,双手自然掐诀。
他这一身修为承自莫依仙人,意识与神魂却源于苏清年,犹如一具身外化身。
只是经过昨日那场灌顶,苏修缘的境界已从天人之境一路跌落,先是陆地神仙,再至伪仙——如今止步于半步神游,大天位之上,天象之境。
苏修缘指诀一掐,身形便起了变化。
他渐渐拔高,眉眼轮廓竟变得与苏清年一模一样。
“待你修成之日,便是我登临天人之时。”
“好。”
苏修缘颔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天星观外掠去。
他这具身躯本属天人,不受凡间天道束缚,可自在遨游天地。
直到此刻,苏清年才真正松了口气。
“呼……”
“没料到,最后竟生出这许多枝节。”
他原只想渡化那鬼仙,收些因果之力,顺便将百里东君与若依身上的因果一并取走。
谁知莫依执念入魔,心防顽固,连九天玄雷都劈不开。
那执念愈燃愈烈——非要令亡妹复生不可——苏清年也无计可施,只得将千洛与若依送往藏兵谷,托不良帅出手。
他又以陆地神仙修为,借天道之力布下“绝天杀阵”
。
此阵一成,阵中生灵尽灭,因果亦被隔绝。
凡与阵中人有牵连的因果,皆不会落在他身上,自然也无法汲取百里东君与若依的那份。
所幸最终他动用了神鬼七杀令最后一式,斩灭了莫依神魂,只留下那枚天人道果。
这枚道果,正是无数陆地神仙梦寐以求之物——得之便有望破境。
到了那般境界,修为进益便是头等大事。
陆地神仙寿数虽长,也不过三百载;若入天人,便可避过一劫,延寿不知凡几。
苏清年心知如此,竟自斩一刀,令境界跌落。
阵法消散之际,他仍能操控那具天人道果所化的身躯。
一切本已布置周全,却未料到颜战天会半路截杀。
这一步,他确实算漏了。
幸亏嗤梦的金蚕蛊王护住他一缕意识,勉强催动天人道果惊退颜战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年在大殿门前静立良久,忽然仰首向天,朗声道:
“吕祖,这出戏,可还入眼?”
天穹风云微涌,似有若无,终归平静。
离阳龙虎山。
沉睡已久的洪洗像猛然睁眼,惊得四周**纷纷上前探问。
王重楼挥退众人,独留殿中,静静注视这位师弟。
片刻,他忽然躬身长揖:
“恭迎吕祖归来。”
洪洗像起身摆手:
“师兄不必如此,我仍是你的师弟。”
“只是这世间……又多了一个搅乱天机之人。”
“往后的天地,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轻声叹息,转身缓步离去。
雪月城地牢深处。
经司空长风劝说,又受千洛软磨硬泡,百里东君终于点头,答应放出那名刺杀李寒衣的姑娘。
说到底,还是架不住千洛那番话与撒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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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无钥匙,但以他神游玄境的修为,强行震开锁链并非难事。
真气运转,拳意如垂天海运,一击之下,铁链应声碎裂。
呵呵姑娘脱困的同时,百里东君也解开了她气脉的封印。
四人催促她速速离去——否则对李寒衣那边实在不好交代。
事后若李寒衣问起,众人含糊其辞,只说不知便是了。
千洛备好了干粮和盘缠,悄悄塞进呵呵姑娘的行囊里。
五个人影趁着夜色溜出地牢甬道。
谁知刚踏出暗处、迎上外头天光,一道身影已静静立在石阶尽头——李寒衣手持铁马冰河,面具覆面,寒气森森地盯住这一行人。
大城主与三城主联手,私放二城主的死敌。
这局面竟被当面撞破。
空气骤然凝固,几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司空长风干笑两声,凑上前赔着小心:“寒衣啊……你听我们解释。”
“哼。”
李寒衣的声音像冰凌砸在地上,“这雪月城,如今是容不下我李寒衣了,对吗?”
一句话堵得枪仙与酒仙哑口无言。
师兄与师弟合谋欺她,此刻被她亲眼揭穿,任谁都会心寒。
百里东君张了张口:“寒衣,其实……”
“闭嘴!”
李寒衣厉声截断,“若无你暗中撤去修为,千年玄铁牢门怎可能被破?你们竟联手放走要杀我之人……”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只觉得胸口闷痛。
最亲近的几人一同瞒她、护她的仇敌,这与背叛何异?
怒意倏然窜起,她剑锋一抬,直指呵呵姑娘:
“你们立刻走,我只当今夜什么都没看见。
但这人——我必须斩!”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同时上前欲拦,李寒衣却已一剑刺出,毫无转圜余地。
百里东君只得运起罡气挡在呵呵姑娘身前,苦笑道:“寒衣,你先冷静……”
“我不听!”
李寒衣眼眶发红,“若你们执意如此,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雪月城的城主!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
这话一出,两位城主皆是一怔。
若她真负气离去,雪月城又当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上前。
千洛见状,银枪一横,拦在李寒衣与呵呵姑娘之间。
“二师伯,此事因我而起。
你要杀她,便先跨过我的尸身。”
叶若依也默默站到千洛身旁。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暗自摇头——千洛平日虽任性,此时倒让她闹一闹也罢,或许能搅乱这僵局。
百里东君悄然凝神,气机暗涌,以他神游玄境的修为,总能在危急时护住二人周全。
李寒衣目光落在千洛脸上:“你天赋虽高,年纪轻轻入逍遥天境,但我与你之间,还隔着三重天堑。
你拿什么拦我?让开!”
“不让。”
枪影与剑光骤然相撞。
终究境界悬殊,不过三招,千洛便被震得踉跄后退,胸口闷痛,再提不起力气。
叶若依仍护在呵呵姑娘身前,试图劝解。
可李寒衣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半句?雪月城里,千洛那点脾气只能算小任性,真正执拗起来谁也拗不过的,从来是李寒衣。
若依抢步上前,急声道:“二城主,剑下留人!”
“佳佳行刺一事,背后确有隐情。
说来惭愧,其中大半因果,怕是要归咎于我们平日言语间的疏失。”
“恳请二城主……”
李寒衣眸光如冰,截断她的话头:“疏失?”
“好一个‘疏失’!你们怎不说是‘疏失’到将离阳第一刺客送到了我面前?”
“让开!”
话音未落,剑风已起。
若依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便向后跌飞出去。
她修为不过金刚凡境,与半步神游的李寒衣相比,实有云泥之别。
“今日越是有人保你,我便越要杀你。”
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一声清鸣,直刺而出。
“我倒要瞧瞧,那金钗能救你几回!”
剑势如虹,沛然莫御。
枪仙与酒仙身形微动,似欲上前,却被李寒衣一记冷眼钉在原地。
两人相视苦笑,皆是无奈。
盛怒之下的女子,着实令人心悸。
他们夹在中间,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唉……”
“难矣。”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同时低叹。
即便亲眼见千洛三招败北,此刻的司空长风也实在不便再多言。
“可惜!”
叹息声未落,李寒衣的剑尖已携着凛冽寒光,直取向呵呵姑娘的咽喉命门。
呵呵姑娘方才破开体内封印,真气涣散,面对这必杀的一剑,已是避无可避。
半步神游的剑仙,纵使放眼整个北离,亦是剑道巅峰处寥寥数人之一。
“受死罢。”
李寒衣冷哼一声,腕底劲力再催,剑势更疾!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呵呵姑娘怀中,那枚金钗竟再度自行飞出,不偏不倚,正正挡在了铁马冰河的剑锋之前。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