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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6章 【上上签】你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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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上的读书会结束后,林牧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银杏路上站了很久,看路灯把光洒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交错的影子。

    江玄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夜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树梢沙沙作响。

    江玄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方晴给我发了消息。”他说,语气里有一种林牧很少听到的不确定,“她说玉琳今天回宿舍之后状态不对。不是那种害怕或者紧张的不对,而是……太安静了。她坐在书桌前,没有看书,没有玩手机,就坐着。方晴叫她,她没反应。方晴走过去拍了她一下,她才回头,说了一句‘怎么了’,语气很正常,但方晴说她回头的那一瞬间,表情不对。”

    林牧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本《异闻录》的封面。粗糙的布料质感在指腹下像某种动物的皮肤。“什么表情?”

    “方晴说她描述不出来。就是觉得那张脸上是玉琳的五官,但不是玉琳的表情。”

    江玄顿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方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有点累,然后洗漱上床了。方晴说她在床上没有翻身,没有看手机,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方晴叫了她一声,她嗯了一下,但声音……方晴说那个‘嗯’的音调不对,像一个不太会说中文的人在模仿。”

    林牧闭上眼睛。银杏路上的风从他脸上吹过,冷,干燥,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明天我去找她。”林牧说,“不能再等了。那东西在加速。”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江玄问。

    林牧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想了一些方案,但每一个都有问题。

    “明天再说。”林牧转身朝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江玄,如果明天我做了什么决定,你不要拦我。”

    江玄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林牧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要看是什么决定。”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并肩走进了宿舍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唤醒了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身后的灯又一盏一盏地熄灭,像一条正在被收回的光带。

    周日。林牧起得很早,天还没亮。

    他一个人坐在宿舍的桌前,把骨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在台灯下看。

    随后,他把骨刀插回腰间,穿上那件深蓝色的卫衣,拉好拉链,用衣服把刀鞘盖住。

    出门的时候,刘洋还在打呼噜,张鹏的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江玄没有睡,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似乎在思考。

    “要我一起去吗?”他问。

    “不用。你在暗处,我在明处。老规矩。”

    林牧走出宿舍,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宿舍楼的大门还没全开,门卫大爷坐在值班室里打盹,收音机里放着晨间新闻。

    林牧从门缝里挤出去,外面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有一线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人用铅笔在天空的最下方轻轻地画了一笔。

    他沿着主路走到七号楼对面的花坛边,坐在上次坐过的那个位置。

    七号楼的灯零星地亮着几盏,四楼那扇窗户的窗帘还拉着,白色的布在晨光中像一面没有内容的屏幕。

    他坐在那里等,等天慢慢亮起来,等楼里的人慢慢醒过来。口袋里那本《异闻录》硌着他的大腿,他把它抽出来,翻到第七篇《镜中人》,重新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每一个标点都不放过。

    他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比如故事里的那个女大学生,在第一次发现镜子里的人不对劲之后,做了一个测试。她在镜子的对面放了一台摄像机,对着镜子拍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回放录像的时候,她发现凌晨两点十三分,镜子里的自己从镜框中走了出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然后在两点十五分回到了镜子里。而镜外的她,在床上睡得很沉,从头到尾没有醒过。

    林牧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节泛白。

    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如果镜子里的东西在那个时间段能从镜中走出来,那它就不是在镜子里——它只是在镜子里有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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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合上书,塞回口袋。

    天已经大亮了,七号楼的灯几乎全灭了,窗帘一扇一扇地被拉开。

    四楼那扇窗户的窗帘终于也动了,一只手从窗帘的缝隙里伸出来,把布往两边拉开。

    是玉琳的手。瘦,白,骨节分明。她在窗台上放了一杯水,然后转身离开了窗边。

    林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七号楼走去。他在楼下给玉琳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今天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想跟你说。”

    过了几分钟,玉琳回了一个字:“好。”

    约定的地方还是那家咖啡厅,还是靠窗的角落位置。林牧先到的,点了两杯热可可,坐在那里等。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快要落光叶子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

    玉琳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牧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不是穿着,不是发型,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是她走路的方式。

    玉琳走路向来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但今天她走得很直,每一步的步幅几乎相等,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几乎相等,像一个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在林牧对面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面前的热可可,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林牧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弧度和玉琳平时的笑容一样,嘴角上扬的角度一样,露出牙齿的程度也一样,但那个笑容像是被复制粘贴过来的,缺少了某种只有真人脸上才有的东西。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林牧说。

    玉琳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上唇沾了奶沫,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排练过。

    “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语气和平时一样,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林牧知道那不是玉琳。

    骨刀在腰间震了一下。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林牧把手按在刀柄上,压住震动,看着对面那张和玉琳一模一样的脸。

    “你上次跟我说,镜子里的那个‘你’在笑,而你没有笑。你还说,它在镜子里对你说‘你很快就不需要镜子了’。”

    玉琳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不到一秒钟,但林牧捕捉到了。

    “你还记得这些?”她说。不是反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林牧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和玉琳的眼睛颜色一样,瞳孔的大小也一样,但瞳孔深处的光不对。

    玉琳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温暖的光,而对面这双眼睛里,那种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静的光。

    “玉琳。”林牧叫了一声。

    她没有应。

    林牧又叫了一声。“玉琳。”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出现了微妙的反应。像一个人被当成了另一个人,她知道不应该答应,但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回应。

    “你不是玉琳。”林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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