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只一心想要那碗汤。
她不能怀上身孕。
绝对不能!
老郎中面露难色,劝说道:“娘子身边有丫鬟伺候,瞧着定是身份尊贵。既已行了周公之礼,还是不避子的好。”
许晚辞头晕得厉害,听不真切。
她朝一旁的芸儿招了招手,“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管……我,一定,要避子汤!”
芸儿点了点头,将几锭碎银塞到老郎中手中:“劳烦您。”
郎中收了钱,自是闭了嘴。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出门准备药材。
芸儿瞧见郎中走远,关上房门,压着声音问道:“小姐,这是多好的机会呀。”
“若是怀了二爷的孩子,您在这沈府,就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呀。”
她说着,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敷在许晚辞的额间。
她看了看许晚辞发干的嘴唇,起手又为许晚辞倒了一杯水。
“小姐,您真的不打算怀上二爷的子嗣吗?”
许晚辞眨了眨眼皮,“是!”
成婚这三年,许晚辞即便遇到再委屈的事,也会咬咬牙忍过去。
娘亲曾说,嫁一人,而终一人。
可经历了昨夜,许晚辞不想再守着这句话,这个男人,过一辈子了。
她的心,彻底死了!
一个心里没她,又全然不顾她感受的男子。
她不想要了!
“小姐,您方才也没让郎中瞧瞧,这一身的血……”
芸儿看着榻上沾染的血迹,终究是放心不下。
“估计,是来了月事。”
芸儿细细算了算日子,“不对啊小姐。按理说,您的月事,还有好些日子才会到呢。”
许晚辞没有回答。
她总不能告诉芸儿,这不是月事,是昨夜沈行舟那般不管不顾,生生折腾出来的伤吧。
芸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姐,要不还是再叫郎中来瞧瞧吧,何况,您还发着高热,拖不得啊!”
许晚辞拒绝。
“补补身子就没事了。”
主子不愿意,芸儿也不好再坚持什么。
她看许晚辞一直皱着眉头,估摸着是想休息了。
许晚辞素来爱干净。
如今这榻上,非但到处是血,还充斥着一股怪味。
芸儿看了又看,终究还是取了干净的被褥,替许晚辞铺好。
——
许晚辞一连迷迷糊糊地在榻上度过了几日。
“小姐,今日的药煮好了,您先喝了吧。”
许晚辞接过药,“芸儿,婆母这几日当真未派人来催?”
芸儿摇头:“不曾有人来。估摸着是因为二爷发了好大的火,老夫人忙着安抚,无暇顾及其他。”
“二爷怎么了?”
“听府里的婆子说,是大少夫人在二爷的餐食里下了媚药,致使二爷失了分寸,做下逾矩之事。”
“媚药?”许晚辞眸色一暗,脑中蓦地闪过那个夜晚。
沈行舟双眼潮红,力道也尤其地发狠。
的确是像中了药。
那夜的狼狈与痛楚,稍一回想便觉心头发紧。
太可怕了!
“嗯嗯,听说是大少夫人瞧着二爷与您圆了房,一时急昏了头,才动了这歪心思。”
着急就能下媚药吗?
她一身的伤,足足调理了三日,才将将好了一些。
许晚辞定了定神,忽地想起什么,“你方才说二爷发了脾气?是冲大少夫人?”
沈行舟竟会对江清河动怒?
芸儿连连点头,“您是没见着,二爷都气疯了。从您的院里出去后,直奔大少夫人的院子,吵的声音可大了。”
“后来这事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震怒,罚大少夫人去祠堂跪着思过,一跪就是三日呢。”
“祠堂罚跪?”许晚辞喃喃道。
“她前几日不是还晕着,府上没人替她求情吗?”
沈行舟一向重视江清河,即便他生气了,冯氏和沈以柔也不会看着江清河受罪而不管的。
芸儿呸了一声,“您快别提她晕着的事了,那都是大少夫人装出来的,二爷前脚从她院里出去,她后脚就醒了。”
芸儿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过二爷好像还不知道她是装晕的。”
这事要是几日前的许晚辞知道,定会心中窃喜,觉得是江清河罪有应得。
如今,她对江清河的事情,半点兴趣也没有。
这几日,她夜夜噩梦缠身。
闭上眼,便是那夜逼迫与恐惧。
纵使勉强睡着,也不过是浅眠片刻,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那夜的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她想离开。
永远都不想再与沈家有任何牵扯。
许晚辞将碗中剩余的药汁一饮而尽,沉声吩咐:“芸儿,备马车。我要去外祖母那里一趟。”
话音落下,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走偏门,马车也别用沈家的。去寻一辆寻常的马车,越不起眼越好。”
“是。”
芸儿走后,许晚辞走到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憔悴得很。
她换了一身海棠红色的冬袄,略施薄粉,掩去几分病容,勉强瞧着精神了些。
又寻出两顶帷帽,躲着府里的耳目,匆匆从偏门出了沈府。
一到白家,许晚辞就瞧见外祖母正在逗她养的大白猫。
“外祖母。”
白老太太瞧见许晚辞,微怔了一下,随即目光便落在她脸上,眉头渐渐蹙起。
“辞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晚辞望着外祖母鬓边的白发,连日来强撑的镇定骤然崩塌,眼眶一热,泛了红。
“哎呦,我的小辞儿这是怎么了?”
“可是沈行舟欺负你了?你同外祖母说,外祖母这就带人去沈府,替你出气!”
许晚辞本不想让外祖母忧心,可放眼这偌大的京城,能护着她,肯为她撑腰的,唯有外祖母一人。
她吸了吸鼻子,“外祖母,我……我不想做沈家的二少夫人了。”
白老太太定定地看着她,“你是想,和离?”
许晚辞抬眼,重重点了点头。
“辞儿,你同外祖母说,是不是沈行舟亏待你了?”
“你只管说,外祖母定不饶他!”
许晚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摇了摇头,牵起一抹勉强的笑。
白老太太见状,心中已是了然。
许晚辞自小性子犟,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愿吐露半分。
沈府的事,许晚辞素来不愿多提,可白老太太放心不下,暗中派人盯着沈府的动静。
前几日,她听闻江清河被罚跪祠堂的消息。
沈家素来纵容江清河,即便是她有错,也多是轻拿轻放,此番竟罚她跪了三日,定然是犯了大错。
今日许晚辞突然跑来,说要和离,定是与江清河之事脱不了干系。
白老太太抬手抚了抚许晚辞的发顶,“辞儿,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外祖母支持你。”
“和离以后的生计你也不用担心。”
“当初你娘给你留下的铺子,外祖母替你守得好好的。”
“虽说赚的银钱不多,但也总归够过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