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河伏在沈行舟怀中,听着冯氏只顾着沈以柔,并未留意她方才说身在城外的事,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在沈行舟见到她与沈以柔如此,也是心疼得不行的模样,无人留意到她为何会出现在城外。
不过,回来的路上江清河早已想好了说辞。
若是沈家的人问起,她便说她被人牙子掳走,费了好大劲才逃脱。
她是为了躲避人牙子的追捕,才躲在城外的乱坟地里,正才碰巧见着的沈以柔。
沈府的府医世代行医,医术自是高超。
他几针下去,又喂沈以柔喝下一碗药。
沈以柔的脸色稍稍有了一丝血色,人微微转醒了些。
冯氏一直守在旁边,见沈以柔眼睫轻颤,似是要醒来,早已忘了府医交代的切莫让沈以柔情绪过于激动的嘱咐,急切地握住她的手。
“柔儿啊,我的柔儿啊,你醒了?你这是怎么了?是谁将你祸害成这样啊?”
沈以柔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晕过去的那一刻,这几日,那些被折磨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中萦绕,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无尽的恐惧,哪怕听见江清河的呼唤,也不愿醒来。
眼下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娘亲,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恐惧瞬间爆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哑着嗓子,低声唤道:“母亲……”
“在,娘亲在。”
沈以柔动了动手指,冯氏见她似是在害怕,连忙抓起她的手:“柔儿不怕啊,娘亲在,娘亲在。”
沈以柔虚弱地开口:“母亲,哥哥……哥哥呢?哥哥有没有事?”
沈行舟听见沈以柔提起自己,忍着身上的疼,凑到她身侧:“哥哥在,哥哥在。”
沈以柔看着沈行舟出现在自己面前,泪水落得更凶了:“哥哥,你有没有受苦?我听说你和母亲入狱了,我好怕……”
沈行舟摇头:“哥哥没事,我很好,没事。倒是你,柔儿,你怎么样?”
“柔儿,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以柔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这几日的遭遇。
原是前几日,沈以柔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曾出门。
她的院子离冯氏和江清河的院子甚远,故而并未听见初二那日府上闹出的动静。
待她闲得无聊,想出门走走时,却发现府上空空荡荡,除了几位年长的男丁,竟看不见其他小厮。
沈以柔想着去找沈行舟和冯氏问问是怎么回事,可她在府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冯氏和沈行舟的身影。
后来她问府上的丫鬟,才得知沈行舟和冯氏入狱的消息。
沈以柔心急如焚,她不知哥哥和母亲到底是因何事入狱,也不知他们如今安危如何。
她便打扮得得体妥帖,装作无事般去昔日与沈行舟有些交集的官员府上询问。
可沈行舟平日便是不善交际的性子,在朝堂也没有处得太好的挚友,只有几个点头之交。
那些官员听说沈行舟入狱的消息,知晓沈行舟因这等小事入狱,定是得罪了身份高贵之人,见着沈以柔上门,唯恐此事牵连到自身,纷纷闭门不见,连面都不肯露。
沈以柔一连求遍了所有知道的官员,皆是吃闭门羹。
心中的焦急越来越甚,救亲心切的她,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去求了昔日与沈行舟有过私仇的赵大人。
她想着,那件事已经过去好些年了,赵大人应该早已消气了,或许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到了赵府,赵府的小厮见她衣着得体,气质温婉,笑意盈盈地将她迎进了府。
沈以柔本以为自己终于求到了人,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进赵府,她如羊入虎口一般。
她刚走进客厅,还未见到赵大人,便被人从身后击打后脑,眼前一黑,瞬间晕厥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头疼欲绝,浑身无力,下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强撑着意识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名陌生男子的身下,那男子嘴角挂着笑,满脸餍足地俯身看着她。
沈以柔想挣扎,想呼叫,可她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男子肆意妄为。
后来,又有几个陌生男子闯了进来,他们轮番折磨她,她浑浑噩噩地过着,承受着无尽的屈辱,直到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可那些人并未放过她,见她晕厥,便又用冷水将她浇醒,继续折磨。
她醒来又晕去,晕去又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那些人见她实在没有了价值,便强行给她灌了一碗烈性堕胎药,命手下换上最寻常的百姓衣裳,一裹草席,将她扔到了城外的坟地。
任她自生自灭。
若不是江清河恰好出现救了她,恐怕她早已命丧乱坟岗,化作孤魂野鬼。
屋中的人听见沈以柔的遭遇,皆是面色沉重,心疼不已。
冯氏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手中的帕子湿了又湿,紧紧握着沈以柔的手,不停咒骂那些伤害她的人。
几个丫鬟也偷偷抹眼泪。
沈行舟倒是没有落泪,只是脸色愈发惨白。
他极力控制着情绪,沉声道:“以柔,你说是好些人?”
沈以柔缓缓阖上双眼,不愿再回想那些不堪的画面,也不愿看周围人的眼神,绝望地点了点头,泪水依旧不停滑落。
沈行舟又问:“除了赵大人,你可还记得其他几人的模样?”
“他们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沈以柔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恐惧与屈辱,仔细回想那些人的模样,随后,将自己能想起来的特征,一一说给沈行舟听。
有一人身材高大,左肩有一道疤痕。
有一人面色黝黑,左手缺了一根手指。
还有一人,气质尊贵,眉眼深邃,只是那时她太过痛苦,并未看得太清,只记得他的眼神很冷。
沈行舟听着,将那些人的身份一一对上。
只是,他对着对着,心却越来越沉。
那些人之中,除了赵大人,其余几人,皆是在京城中根基深厚的人物,他根本惹不起那些人。
尤其是沈以柔描述的最后一人,那气质,那眼神,他越想,心越沉。
那模样,怎么看都像大皇子顾廷礼。
——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
因临近上元节,皇上心情大好,传旨将三位皇子与皇后,一同召到大殿之内。
他设下家宴,想同家人一起聚上一聚。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酒香四溢,气氛看似和睦。
皇上面色温和地坐于龙椅之上,他看着下方的三位皇子,缓声道:“眼下朕的国土朝野安定,百姓安乐。”
“朕想着,再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特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想与你们好好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