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fF周浪跟着他走进去。
大厅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靠墙有个前台,前台后面挂着房间钥匙。角落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穿皮衣的男人,三十出头,胳膊上有纹身,体格壮实,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二十六七岁,长相出挑,妆容精致,正低头看手机——或者说在假装看手机,因为这个副本里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十八九岁,圆脸大眼睛,缩在椅子角落里,两只手绞着衣角,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还有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十六七岁的样子,靠在柜台边上,面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周浪的目光在男生身上停了一秒。
面色苍白到不正常的程度。嘴唇发青,指甲也是青的。这个季节穿着长袖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活人不是这个颜色。
周浪什么都没说,找了张桌子坐下。
“人齐了吗?”纹身男问马德发。
“还差一位。”马德发笑着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浪转头一看,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韩莹莹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
她也看到了周浪,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惊讶、无奈、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如释重负。
“怎么是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不是刚做完副本吗?”周浪皱眉。
“系统强制匹配的。”韩莹莹走过来坐到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我抽到了B级副本,本来以为是个简单的,结果进来才发现——”
“不简单。”周浪替她说完。
韩莹莹点了点头。
周浪在心里把赵强骂了一遍。让你别告诉她,你倒是没告诉——系统自己把她塞进来了。
“行了,人齐了。”马德发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各位客人,欢迎来到巨人观客栈。我是这里的老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现在我带大家去看房间。”
——
客栈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厅和厨房,二楼四间客房,三楼两间客房加一个储物间。
马德发给每人分了一把钥匙。
周浪拿到的是201,韩莹莹是202,纹身男——他说自己叫铁柱——是203,红裙女是204,马尾女生在301,校服男生在302。
分完房后,马德发又补了一句:“厨房全天开放,饿了可以自己做。但有一点——三楼储物间的门不要打开,里面放的是我私人的东西。”
这话听着耳熟。每个副本都有这种“不要打开某扇门”的规矩,而那扇门后面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线索。
众人各自回房。
周浪进了201,把门反锁。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后面的一片树林。窗台上积了厚厚的灰,但窗帘是新换的,颜色跟房间里其他东西格格不入。
他没急着查看房间,而是坐在床上整理信息。
六个玩家。他自己,韩莹莹,铁柱,红裙女,马尾女生,校服男生。
校服男生有问题。那个颜色、那个状态,十有八九已经被诡异附身了。副本信息里提到过一个“开局已死”的男高中生,被小情侣男的诡异附体,作用是搅乱玩家调查。
红裙女也不太对劲。分房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眼神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精确——不是在害怕,是在评估。
马尾女生缩成一团的样子太刻意了。真正害怕的人不会把“我很害怕”写在脸上,更不会恰好缩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角落里。
铁柱……铁柱可能真的只是个莽夫。
有人敲门。
“谁?”
“我。”韩莹莹的声音。
周浪开了门,韩莹莹闪身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说说你的发现。”周浪靠回床边。
韩莹莹在椅子上坐下,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快速说了一遍。她注意到的点跟周浪大致相同——校服男生不对劲,红裙女在装,马尾女生也在装,只是装的方向不一样。
“你觉得谁是玩家谁是诡异?”韩莹莹问。
“校服男生肯定不是活人。”周浪说,“其他的还得再看。”
“马老板呢?”
“白天是人形。”周浪说了四个字就没再继续。
韩莹莹明白他的意思。白天是人形,晚上就不一定了。
“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门口那个灯笼?”周浪问。
“注意到了。”韩莹莹的表情变了一下,“纸面上的纹路不像是纸。”
“是皮。”
两个字。
韩莹莹沉默了几秒。“人皮灯笼。”
“副本里的第一个诡异。”周浪说,“活着的时候被丈夫做成了灯笼。你猜她丈夫是谁?”
韩莹莹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她想到了。
马德发。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脚步声在201门前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停在了走廊尽头。
周浪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
脚步声消失后,走廊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从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女人的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韩莹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老板娘。”周浪说,“淹死在湖里那个。”
哭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就停了。紧接着,走廊里响起另一种声音——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是水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不是水管。
是墙壁。
周浪站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墙壁内部确实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水,声音太稠了。更像是某种半固态的东西在管道里蠕动,从一楼往上爬,经过二楼,继续往三楼去。
“它在墙里面。”周浪说。
韩莹莹的脸色白了几分。
一栋活着的建筑。客栈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他们住在里面,就是住在那个东西的体内。
周浪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韩莹莹被他笑得有点发毛。
“我在想,如果我吓这栋楼,算不算吓鬼。”
“……你认真的?”
“你说呢。”
第二天早上——如果这里还分白天黑夜的话——周浪六点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