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大厅里的灯还亮着,但灯光变成了昏黄色,和白天的白光完全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味。
门口的红灯笼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灯笼内部没有蜡烛,但它自己在发光。皮面上的五官变得更加清晰,嘴巴微微张开,像在无声地喊叫。
“七点以后它就亮了。”刘哥说,“我本来想出去透口气,一开门就看到这玩意。”
周浪走到门口近距离观察灯笼。它在轻微地晃动,但没有风。皮面上的眼睛——那是真的眼睛,眼珠在动,缓慢地转向周浪。
灯笼发出了声音。
很轻,像是呼吸,又像是叹息。
“回……来……”
两个字,从灯笼的嘴型中挤出来。
刘哥退了一步。周浪却没动。
“回来?谁回来?”他问灯笼。
灯笼的眼珠停住了,盯着周浪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看向客栈内部的方向。看的是——
柜台。
柜台后面空空荡荡,冯老板不在。但柜台的木板上出现了新的东西——用红色液体写的字。
“她在墙里。”
周浪和刘哥对视一眼。
“杂物间的那面水泥墙。”刘哥说。
“走。”
“现在去?天都黑了!”
“正因为天黑了。”周浪说,“提示说白天和夜晚不是同一个世界。白天那面墙就是墙,夜晚可能不一样。”
刘哥犹豫了两秒,咬了咬牙跟上。
两人绕到后面的杂物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霉味涌出来。
杂物间的布局变了。
白天那些杂七杂八的旧家具全都不见了,空间变得很大,很空旷。只剩下那面水泥墙——
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手。
从水泥墙面里伸出来的手,手指张开,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抓挠。指甲里塞满了水泥碎屑。
手是女人的手。
周浪走过去,用手指碰了碰那只手。
冰的。
但有脉搏。
“她还活着?”刘哥的声音有点破音。
“诡异没有活着死了的概念。”周浪说,“她被封在墙里面了。”
就在这时,墙壁开始震动。
不是那只手造成的——是整面墙。水泥开始龟裂,碎屑簌簌往下掉。一条裂缝从墙面中间蔓延开来,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水。
水的味道是腥的。湖水的腥味。
“退——”周浪拉着刘哥往后退。
墙在他们面前裂开了。
不是轰然倒塌那种裂,是缓慢的、像剥开果皮一样的裂。墙壁的碎块一片片往下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被嵌在水泥墙里,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皮肤和水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人。她的脸朝外,圆脸,和照片上的那个中年女人一模一样。
冯老板的老婆。
她的嘴张着,里面全是水泥。但她的眼睛是活的,眼珠缓慢地转动,先看了周浪,再看了刘哥。
然后她动了。
不是整个人动——她没法动,身体和墙连在一起。是她的头在转,一百八十度地转,脸从正面转到背面,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转过去的背面,还有一张脸。
小女孩的脸。
七八岁,双马尾。
但这张脸是笑着的。
记事本上最后一句话——“她一直在笑。”
周浪拉着刘哥就跑。
两人冲出杂物间的时候,身后传来水流声。大量的水从裂开的墙壁里涌出来,黑色的、腥臭的湖水,像血管破裂一样喷涌。
回到大厅,门口的人皮灯笼亮度更强了,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表情。
“你们没事吧!”韩莹莹从楼梯上跑下来,看到两人浑身是水泥灰和黑水,脸色刷白。
“暂时没事。”周浪说,“别下来,回房间。”
“出什么事了?”御姐也出现在楼梯口,身后跟着马尾女孩。
“杂物间那面墙裂了,里面有——”刘哥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了。
他盯着楼梯口。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校服男生站在那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着栏杆,脸隐在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刘哥问。
“刚才。”校服男生说,声音很平,“听到动静就下来看看。”
周浪注意到一个细节。
校服男生的鞋。
白天他的鞋上沾了湖泥,左脚面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泥渍。但现在,他的鞋干干净净的。
不是擦干净了的那种干净——是根本没脏过的那种干净。
就像换了一双鞋。
或者换了一个人。
“都回房间。”周浪说,“门窗关好,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凭什么听你的?”御姐皱眉。
刘哥开口了:“听他的没错。刚才杂物间的情况你没看到,这个副本比想象中危险得多。”
御姐看看刘哥,又看看周浪,哼了一声转身上楼。马尾女孩紧紧跟着她。
校服男生也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很轻,轻到不自然。
刘哥凑到周浪耳边:“那小子有问题。”
“知道了。”周浪说,“你也回房间。一楼不安全,你搬到二楼来,走廊里随便找个位置凑合一晚。”
“行。”刘哥没废话,转身去一楼收拾东西。
韩莹莹还站在楼梯上没走。
“你发现了什么?”她问。
“太多了,回房间说。”
两人回到二楼。周浪进了韩莹莹的房间——她的房间窗户对着客栈后面,能看到杂物间的方向。
从窗户望出去,杂物间的门敞开着,黑水还在往外流,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周浪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全部说了一遍。人皮灯笼、水泥墙里的女人、小女孩的脸、校服男生的鞋。
韩莹莹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那个男高中生已经不是玩家了?”
“他传送进来的位置就在湖边,鞋上沾了湖泥。白天那个人是玩家,但到了晚上——提示说白天和夜晚不是同一个世界。白天的他和夜晚的他,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存在。”
“所以白天的他是玩家,夜晚的他是诡异?”
“要么是夜晚被诡异替换了,要么是更早。开局就在湖边,谁知道他在被传送进来的路上经历了什么。”
韩莹莹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