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得多。

    

    油灯的绿光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范围，再远就是纯粹的黑。周浪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听着像有第四个人跟在后面。

    

    赵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别回头。”周浪说。

    

    “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

    

    赵强立马把脑袋转回来，整个人恨不得贴到周浪背上。韩莹莹走在中间，比赵强镇定些，但手指攥着袖口的力度出卖了她。

    

    地下室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头，上面爬满了某种暗红色的苔藓——至少看起来像苔藓。周浪用油灯照了一下，那些东西在绿光下蠕动了一瞬，又安静下来。

    

    “这玩意儿是活的？”赵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管它是不是活的，又不咬你。”周浪往前走，“走快点。”

    

    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足有两米高，边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镜面是暗沉的铜绿色，什么都照不出来。

    

    铜镜前面的地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周浪蹲下来翻开。

    

    册子的纸张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深褐色的液体写的。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庄园的主人从未死去。”

    

    第二页：“镜子是门。”

    

    第三页：“钥匙是血。”

    

    后面的页码全是空白。

    

    “就这？”赵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写了个寂寞。”

    

    周浪没搭话，他盯着那面铜镜。镜面上的铜绿在油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感，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伸手摸了一下镜面。

    

    冰凉。

    

    不是普通金属的那种凉，是渗进骨头里的寒。

    

    “系统提示：发现隐藏场景——铜镜之门。是否激活？激活条件：献祭者之血。”

    

    周浪看着这条提示，没急着动作。

    

    “周浪，你在想什么？”韩莹莹问。

    

    “在想要不要割自己一刀。”

    

    “……你说什么？”

    

    “册子上写了，钥匙是血。”周浪把册子递给她，“这面镜子后面应该藏着庄园的核心秘密。”

    

    韩莹莹快速翻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要这么做？万一是陷阱呢？”

    

    “副本第三天了，线索就这一条。”周浪说，“不冒险，大家一起耗死在这儿。”

    

    赵强举手：“我反对——”

    

    “反对无效。”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想说的是，我反对你割自己，割我吧。”赵强撸起袖子，“你是主力，受伤了影响战斗力。我这种辅助型选手，出点血不影响大局。”

    

    周浪看了赵强一眼。

    

    “你确定？”

    

    “少废话。”赵强把手腕伸出来，扭过头不敢看，“快点，趁我还没反悔。”

    

    周浪取出剪刀，在赵强手指上划了个小口子。赵强嘶了一声，几滴血落在铜镜表面。

    

    什么都没发生。

    

    三秒。五秒。十秒。

    

    赵强松了口气：“看吧，是陷——”

    

    铜镜表面裂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像冰面融化一样，从血滴落的位置开始，镜面一层层剥落，露出后面的——

    

    一个房间。

    

    和他们现在站的房间一模一样，但镜面里的那个房间却有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

    

    那个人穿着庄园主人的衣服。

    

    周浪认得那套衣服。第一天打扫主卧室的时候，衣柜里挂着十几套一模一样的黑色礼服，领口绣着金色的麦穗纹章。

    

    “那是谁？”韩莹莹压低声音。

    

    椅子上的人动了。

    

    它站起来，转过身。

    

    周浪退了半步。

    

    那张脸——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不，不完全一样。镜中人的五官和周浪一致，但表情不同。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三只误入领地的蚂蚁。

    

    镜中的“周浪”抬起手，在镜面上写了一行字。

    

    字从另一侧看是反的，但周浪读得出来：

    

    “你终于来了。”

    

    赵强直接往后退了三步：“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

    

    镜中人又写了一行字：“第三个来到这里的人。前两个已经成为庄园的一部分。”

    

    周浪没动。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脑子转得飞快。

    

    “前两个是谁？”他对着镜面问。

    

    镜中人歪了歪头，又写了一行字：“雄霸天的前任们。”

    

    意思很明确——之前有两批玩家进过这个副本，找到了地下室，然后死在了这里。

    

    “你是庄园的主人？”周浪问。

    

    镜中人笑了。那个笑容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周浪觉得相当不舒服。

    

    “我是规则。”镜中人写道，“你想通关，就必须打破我。”

    

    “怎么打破？”

    

    镜中人没有继续写字，而是伸手指向镜面的右上角。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到。

    

    周浪举着油灯靠近，终于看清了。

    

    “铜镜试炼：挑战者需在镜中世界存活一小时。存活者将获得庄园钥匙。死亡者将成为庄园的永久住客。”

    

    “同时限制：最多一人进入。”

    

    周浪退回来，把信息转述给赵强和韩莹莹。

    

    “一个人？”赵强急了，“你不能一个人进去！那里面都是什么鬼东西——”

    

    “我没说要进去。”

    

    赵强愣了。韩莹莹也看着他。

    

    周浪把油灯往镜面前面放，绿色的光照在铜镜上，镜中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怕这个？”周浪问。

    

    镜中人没回答。但周浪注意到，它往后退了半步。

    

    很小的动作，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但周浪注意到了。

    

    他把油灯贴到了镜面上。

    

    绿光透过铜镜，镜中的房间被绿色吞噬。镜中人捂住了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它的脸开始变形，周浪的五官逐渐扭曲，变成另一张脸——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原来你不是规则。”周浪说，“你是之前死在这里的玩家。”

    

    镜中人——那个苍老的面孔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铜镜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快退后！”周浪喊了一声，拽着赵强和韩莹莹往后退。

    

    铜镜炸裂。

    

    碎片飞溅的瞬间，一股冷风从镜面后面涌出来。碎片落地后，镜子后面的石壁上露出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把黑色的钥匙。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浪里个浪'，破解隐藏场景。获得道具——庄园主钥匙。”

    

    “系统提示：庄园主钥匙可打开庄园内所有门锁，包括最终的离开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