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书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莱昂內尔西吉斯蒙德温廷顿靠在高背椅中,手指无意识地lt;i css=“in in-unie06c“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9“gt;lt;/igt;著桌面上一处不起眼的刻痕。
那是一个极浅的圆形凹痕,边缘粗糙,像是什么钝器戳出来的。
那时,七岁半的西奥多,跪在椅子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父亲,我要在桌上刻一个记號。”他说,“这样您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
“想起那个您从来没有忘记的人。”
莱昂內尔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孩子,像他母亲,心思细腻得不像话。
“刻吧。”莱昂內尔摸了摸他的头。
西奥多便用匕首的柄尾,在桌面角落用力戳了一个圆形的凹痕。
不大,不深,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什么”莱昂內尔问。
“太阳。”西奥多说,“母亲说过,她第一次见您的时候,阳光特別亮,刺得她睁不开眼。所以她在您眼里,一定是亮得发光的。”
莱昂內尔没有说话。
他记得那个场景,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那是他作为温廷顿家族驻南境公国首府金穗城代表的第二年。
春天,金穗城外一年一度的春耕集市。
他百无聊赖地走在人群中,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牲畜的嘶鸣、孩童的嬉笑。
他正要拐进一条巷子,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卖手工刺绣的摊位。
各色丝帕、荷包、香囊掛在竹架上,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摊位后站著一个年轻女子,黑髮用一根银簪隨意綰著,低著头,正仔细地绣著什么。
阳光从她侧后方斜照过来,將她半边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
蓝色的眼睛,像清澈的湖面。
莱昂內尔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要往哪儿去。
周围的人群、喧囂、叫卖声,一瞬间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她的脸是清晰的。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又低下头,继续绣。
“阁下,你要买丝帕吗送给心上人。”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莱昂內尔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银狮幣,放在摊位上。
“我不要丝帕。”他说,“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女子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鲍温娜。”她说。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南境公国的春天很长,集市散了又开,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一起走过金穗城外的麦田,一起在金穗湖上划船,一起在星光下散步。
鲍温娜不爱说话,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一年后,他的任期结束。
“跟我回银象城。”他说,“我会娶你。”
“你娶不了我。”鲍温娜看著他的眼睛,“你的家族不会同意。你父亲已经给你安排了婚事,不是吗”
“你都知道了”
莱昂內尔的父亲来信说,已经与东境公国雷德菲尔德子爵家谈妥,等他回去就完婚。
莱昂內尔指天发誓:“我现在就去回信,我不娶什么子爵女儿,我就娶你。”
“好啊,你写好信,明天在这里等我。”鲍温娜转过身。
结果,第二天,莱昂內尔来到鲍温娜住处,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个纸条。
上面写著:我全名叫鲍温娜霍斯,被国王收回领地的霍斯伯爵家人。
我们没落的霍斯家族人,曾发誓,不会再踏上西境公国土地,除非死亡或收回领地。
莱昂內尔不在乎她是霍斯家的人,足足在金穗城及周边找了一个月,再无鲍温娜身影。
他无奈回到银象城,娶了塞西雷德菲尔德。
那是一场体面的婚礼,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塞西是个好女人,美貌、端庄、贤淑、从不给他添麻烦。
但他不喜欢她。
一天也不喜欢。
所以婚后六年,塞西没有生育。
莱昂內尔不在意,他甚至有些庆幸。
没有孩子,就没有牵绊。
他把精力都花在去找情妇,很多情妇。
直到第七年。
一封信从南境公国镜海港寄来。
字跡陌生,內容是简短的几句话:“鲍温娜霍斯病重,她有一个儿子。你若还念旧情,来见她最后一面。”
莱昂內尔连夜出发。
他赶到镜海港时,鲍温娜已经瘦得不lt;i css=“in in-unie022“gt;lt;/igt;lt;i css=“in in-unie023“gt;lt;/igt;形。
她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还保留著当年的光。
床边站著一个六岁多的男孩,黑髮灰眸,抿著嘴唇,警惕地看著他。
“西奥多。”鲍温娜唤那孩子,“这是你的父亲。”
男孩没有叫。
他只是盯著莱昂內尔,像一只竖起浑身刺的小兽。
莱昂內尔跪在床边,握住鲍温娜的手。
她的手枯瘦冰凉,与记忆中那双温软的手判若两人。
“那天你为什么骗我”莱昂內尔的声音沙哑。
“告诉你又怎样如日中天温廷顿家族,会和废黜霍斯家族联姻吗”鲍温娜虚弱地笑了笑。
她咳嗽了一阵,喘过气来后,將西奥多的手放在莱昂內尔掌心。
“答应我,这辈子保护好他。”
“我答应。”
鲍温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莱昂內尔当上伯爵之后,才將鲍温娜墓地,迁徙到银象城郊外一座小教堂旁的墓园里。
那是西奥多后来每年祭拜的地方。
墓碑上只刻了一行字:鲍温娜。
他带著西奥多回到银象城,没有告诉任何人孩子的来歷。
只有老祖。
他將西奥多带到老祖面前,跪下,將一切和盘托出。
老祖想起许久之前的霍斯家好友,最终点了点头。
“温廷顿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老祖的声音苍老而威严,“这孩子,就说是你在南境公国期间认识的女人所生。西奥多温廷顿,列入族谱,为长子。”
“至於塞西那边,”老祖顿了顿,“你该和她圆房了。温廷顿家族需要更多的子嗣。”
莱昂內尔照做了。
一年后,亚莉出生。
又过了十二年,奥纳德出生,那一年早些时候,莱昂內尔的父亲去世,他继承了伯爵之位。
四年后,奥礼德出生。
四个孩子,鲍温娜、塞西、还有那些他不记得名字的情妇。
但他最在意的,始终是西奥多。
因为那是鲍温娜的儿子。
是他答应过要保护好的人。
莱昂內尔睁开眼,手指从那道圆形凹痕上移开。
如今西奥多远在王都,来信报平安,但老祖表情,应该是凶多吉少。
而奥纳德,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奥纳德死了。
凶手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儿。那个女儿的母亲是谁什么时候怀上的他记不清了。
或许是某次酒后,或许是某次外出巡视时的露水情缘。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女人的脸。
但他的女儿,杀了他的儿子。
莱昂內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银象城在晨光中安静地铺展。
远处,流月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河谷。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回到桌位,莱昂內尔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指尖lt;i css=“in in-unie06c“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9“gt;lt;/igt;过简面,灵力微吐,玉简表面泛起淡淡的萤光。
他闭目凝神,意念沉入其中,一行行文字如流水般在玉中浮现。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间灵力一收,玉简光芒敛去。
“来人。”
门被推开,一名亲卫走进来。
“叫库纳德温廷顿来见我。”
“是。”
约莫一刻钟后,库纳德温廷顿推门而入。
他三十八岁,制卡师学徒巔峰,面容与莱昂內尔有几分相似,但更瘦削,眼神也更锐利。
“伯爵大人。”库纳德躬身。
莱昂內尔没有绕弯子。
“提亚伯爵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库纳德略一沉吟:“表面平静。但据我们在银鹰城的內线报告,提亚伯爵最近偷偷增加靠近我们边境的巡逻队数量。”
莱昂內尔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击。
“增派人手。”他说,“在和提亚伯爵领接壤的边境,多设几个哨站。每个哨站至少配一名制卡师学徒。”
“库房里的预警卡阵,拨三套过去,安装在最关键的隘口。”
“另外,”他转身看向库纳德,“派出探子,潜伏在提亚伯爵领境內,不要局限於银鹰城。只要发现异常动向,立刻传信回来。”
“一旦提亚那边有异动,我最短的时间就能知道。”
库纳德神色一凛:“遵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被莱昂內尔叫住。
“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讲。”
莱昂內尔走回书桌,拿出那个写好的玉简。
“派人把这封信送到那个雷克奥恩,让他带给玛拉夫人。”
库纳德目光微动:“是昨天那个十星璀璨的见习制卡师”
“对。”莱昂內尔说,“他也是玛拉夫人护卫队长,让他即刻回去吧。这玉简信內容你也看看,记录到伯爵通信册里。”
莱昂內尔一捏玉简,玉简投射文字:
玛拉夫人:
近日王国局势恐有剧变,望夫人加强铁锥堡防御。
虽有五十年和平条约,然圣光联邦內部不稳,金荆、尤金两省隨时可能东侵。
请夫人务必重视此事,提前做好准备。
莱昂內尔温廷顿伯爵
库纳德皱眉:“大人,黑石城和金荆城不是刚签了五十年和平条约吗”
“条约”
莱昂內尔露出一个带著讥讽的笑,“二十年前也签过。结果呢”
他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
“半个月前,歌德王国的高阶制卡师分三路出击,一路去阿尔比恩国,一路去圣光联邦,一路去源汗国。”
“大家互有损伤,所以未来一段日子,如果出现兵戈之事,高阶制卡师都不会出手了。”
莱昂內尔又拿出一个有火漆印的信封,“玛拉夫人需要做好准备。这封信给玛拉夫人私人信件,一併让雷克带回去。”
库纳德一脸疑惑,不过很快深深躬身:“我明白了。信一定送到。”
“去吧。”
莱昂內尔的脑海浮现私人信件內容,『如有孕,速告之,不可妄处』。
库纳德走后,莱昂內尔又让亲卫叫来了劳伦德温廷顿,伯爵的堂哥。
莱昂內尔只信任他叔叔的子嗣,他的亲兄弟都被他赶出了银象城,因为他们是伯爵之位有力竞爭者。
一刻钟后,劳伦德推门进来时,手里已经捧著一只黑铁木盒。
“伯爵大人,您要的霜喉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
莱昂內尔微微挑眉:“这么快”
“刚才你见老祖后吩咐下来,我立刻查阅了藏书楼的所有相关档案。”劳伦德將木盒放在桌上,滴血开启,取出一叠羊皮纸,“有些是王国情报系统的存档,有些是家族歷代收集的散軼资料。”
他展开第一张羊皮纸,上面画著一幅粗糙的人物画像。
一个身著灰袍、背负长剑的男子,面容模糊,但姿態挺拔。
“霜喉的创立者,据记载是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人。”
莱昂內尔眉头微动:“东方威尼斯塔樱庭公国”
“都不是。”劳伦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比威尼斯塔和樱庭公国更远的地方。据说君王海的东边尽头,有一个我们这片大陆几乎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那里人的长相,全部黑髮黑瞳。”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位极强的剑修。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自称,魔纹语的说法,【逍遥仙君】。在北方冻原上收徒传艺,创立了霜喉。”
“他不信七神。”劳伦德翻开第二张纸,“霜喉的成员也不信七神。他们不向七神祈祷,不参加教会的任何仪式,甚至拒绝在王国和教堂登记身份。”
“他们自称,修士。”
莱昂內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修士”
“对。”劳伦德点头,他们的剑招,”
劳伦德翻到第三页,上面画著几幅简笔画,描绘的是剑招的起手式和剑气轨跡。
“霜喉剑修的剑招,与普通剑士截然不同。他们的剑招可以附著五行二十道的元素之力。”
“他们没有意象印记吗”莱昂內尔问。
“没有。”劳伦德斟酌著词句,“他们会服用一种丹药,魔纹语说法是【一粒灵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