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你父亲刚从死牢里出来,沈家好不容易翻了案。”
“你若是乖乖跟我走,你父母可以继续留在这宅子里养病。”
“你若是不配合——”
何文远终于收了脸上那副和善的表情,
“沈家可再也经不起一次抄家了。”
……
苏清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大营里翻看赵永刚送来的粮草册子。
报信的亲卫是从沈家大宅后巷抄小路骑马赶来的。
进帐时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几个字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何文远,三百私兵,沈家大宅,要抓人。
苏清鸢把粮草册子往桌上一扔。
她从帐壁上取下御史官服,一边往外走一边系腰带。
“备马。带十个人,跟我走。”
帐门口几个亲卫没有一个犹豫。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一匹马从大营侧门冲了出去。
马蹄踩在官道上溅起一片碎石。
苏清鸢骑在最前面。
……
沈家大宅里,对峙已经绷到了极点。
何文远站在院子中间,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私兵。
他眉梢眼角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扫了一眼正屋门口。
沈万财护着沈夫人在门框后面,沈青衣挡在最前面。
手里拿着一块翠绿色的玉佩。
“沈姑娘。”
何文远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本官说了,只是请你们回衙门问话。”
“你夫君若是清白的,问完就放你们回来。”
“你若执意不让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沈青衣没有退。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
“你拿不出圣旨,拿不出调令,就凭一张嘴说我夫君通敌?”
“何通判,我夫君走之前说过,青州城里还藏着一个内鬼。”
“他没说名字,但我知道——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你今天来抓我,是怕他回来查到你头上吧?”
何文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他偏了偏头,对身边的黑脸汉子打了个手势。
黑脸汉子拔刀往前一步,刀尖还没抬起来——
院门被一脚踹开了。
苏清鸢跨过门槛走进来,身后十名亲卫雁翅排开,横刀齐齐出鞘。
她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扫过满院的私兵。
“本官乃御史台巡查御史苏清鸢。”
她把御史令高高举起。
“谁敢动手,以谋反论处。”
黑脸汉子的刀定在半空,回头看了何文远一眼。
院子里的私兵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京官不可怕,御史也不可怕。
但“谋反”这两个字从御史嘴里说出来,是能抄家灭族的。
何文远转过身,看着苏清鸢,忽然笑了。
“苏御史。”
他拱了拱手。
“你一个女流之辈,何必趟这趟浑水?”
“陈某擅自出兵北上,意图勾结蛮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本官手里有证据,有人看见他的骑兵出营前,蛮族的信使刚从北边回来。”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文书抖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盖着几个模糊的红印。
“这些都是证人证言,苏御史要不要过目?”
苏清鸢连眼皮都没往那张纸上落一下。
她看着何文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何通判,你伪造文书的功夫还不如赵德茂。”
“你这封文书上连印都是歪的。”
她把手伸进官服内襟,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信封。
信封封口处盖着陈凡的私章。
她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两张纸,展开示众。
“这封信是陈万户临行前交给本官保管的。”
“里面是何文远与白狼部暗中往来的银票存根。”
“青州最大钱庄,三张银票,每张面额五百两,存根上有何文远的画押。”
“另一份是白狼部探子写给何文远的密信副本,上面写得很清楚:”
“何通判愿为内应,只要白狼部帮他除掉陈凡。”
“事成之后青州城西门守军由他调遣。”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何文远脸上的笑容定住了。
他盯着苏清鸢手里那两张纸。
他没想到陈凡早就查到了这一步。
更没想到陈凡把这东西交给了苏清鸢。
陈凡出营前最后一件事,不是调兵,不是布防。
是把他最大的软肋交到了一个女御史手里。
“你——”
何文远的声音终于变了。
“你以为拿两张纸就能吓住本官?”
苏清鸢没有理他。
她把两份证据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递给身后的亲卫收好。
然后抬起头直视何文远。
“何文远,本官以御史台巡查御史之名。”
“宣布你涉嫌勾结蛮族、伪造证据、私养死士、意图劫持朝廷命官家眷。”
“从现在起,此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你有什么话,到大理寺再说。”
何文远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忽然拔高嗓门,
“来人!御史令是假的!”
“她们串通一气!把她们全拿下——”
黑脸汉子咬了咬牙,举刀朝苏清鸢冲过去。
巷口忽然响起马蹄声。
王铁柱带着三百亲兵营到了。
三百人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房顶上蹲着弩兵,神臂弩上弦。
巷口的石磨旁边,王铁柱翻身下马,手里提着横刀大步走进院子。
“何通判。”
“万户临走前交代过,青州城里还有一条蛇,等他走了,蛇会自己爬出来。”
“我们等了三天,你终于出来了。”
何文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院墙上,左右看了看。
三百亲兵营,房顶上还有弩兵,他的人被围在巷子里动弹不得。
何文远忽然笑了。
“二十三年。”
“我守了二十三年。”
“先帝死前说,无论如何要留下一点火种。”
“我做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剑,忽然拔剑往自己脖子上抹。
王铁柱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刀背拍在他手腕上,短剑脱手飞出去钉在院墙上。
何文远惨叫着跪倒在地,王铁柱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刀尖抵在他后颈上,抬头对身边的亲卫说了两个字。
“捆了。”
何文远被五花大绑扔进囚车的时候,院墙外面挤满了围观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