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头认出何文远的官袍，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通判大人？通敌卖国的大人！”

    旁边几个百姓跟着骂起来。

    何文远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囚车的木栅栏后面，一动不动。

    ……

    当天夜里，陈凡带兵回援。

    一千骑兵从野狐岭一路急行军，中间只歇了两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

    刘铁柱左腿上的刀口在马鞍上颠得又裂开了。

    他自己拿布带缠了两道硬撑着。

    陈凡在营门口翻身下马，周世杰带着赵永迎上来。

    周世杰的脸色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凝重，嘴上却只说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沈家那边没事。”

    “何文远已经拿下了，是苏御史和王铁柱的功劳。”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进大营。

    他转身又翻上了马。

    青骢马喘着粗气，四条腿已经没有刚出营时那股冲劲。

    但它还是听话地驮着陈凡往城外那条岔道小跑过去。

    沈家大宅的巷子里点了好几盏灯笼。

    何文远被抓之后，王铁柱留了五十个亲兵守在巷口和院墙四周。

    还让人把被踹坏的院门重新修好了。

    沈青衣站在院门口的石磨旁边。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

    她看见陈凡骑马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

    陈凡翻身下马。

    他身上的铁甲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渍。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走到沈青衣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青衣已经转身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粥。

    粥是温在灶上的，从下午就开始熬了。

    她知道他一定先来这里。

    陈凡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

    沈青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把玉佩揣进怀里。

    苏清鸢站在巷口。

    她靠着巷口的石磨，双手抱胸。

    她看着陈凡和沈青衣在院门口站着说话。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转身准备走。

    “苏御史。”

    陈凡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半碗没喝完的粥。

    “今晚没你，青衣就危险了。谢了。”

    苏清鸢头也没回，脚步也没停。

    她抬起右手随意摆了两下。

    “谢什么，我是御史，抓贪官是分内事。”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巷口，拐上大街，消失在夜色里。

    他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苏清鸢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95。】

    陈凡笑了一声，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干。

    他转身走进院子时不经意地往巷口方向瞥了一眼。

    青石路面被夜露打湿，在灯笼光里泛着模糊的反光。

    那个素灰色的背影已经走出很远，只剩脚步声还在巷子里轻轻回荡。

    ……

    苍狼带着两千骑兵赶到青州西关城外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自己提前出发，所以没接到鹰枭的传信：

    白狼部没了，白狼王父子被擒，陈凡正在往回赶。

    苍狼带着两千骑兵沿着蛮族南下最熟的那条路线昼夜疾驰。

    他要在陈凡回师之前赶到青州，趁大营空虚的时候把西门拿下来。

    只要西门一破，就算陈凡赶回来也只能在城外跟他打野战。

    而在草原上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苍狼最不怕的就是野战。

    两千骑兵在西关城外的官道浅滩上排开阵型。

    苍狼骑一匹铁灰色高头大马，立在阵前。

    身后是两千弯刀骑兵。

    他旁边是刚从白狼部逃出来半路碰上的鹰枭。

    左臂上还缠着一条被刀锋划破的布带。

    苍狼劝他歇一日，他摆手说白狼王父子被擒全因轻敌。

    这回他一定要亲眼看着青州城破。

    兄弟俩并马立在城下，苍狼举着马鞭朝城头一指，声音传得老远。

    “城上的人听着！陈凡擅自带兵北上，勾结白狼部，意图造反！”

    “我苍鹰部奉天命南下讨贼，给你们三天时间打开城门！”

    “三天之后不开，踏平青州大营，一个不留！”

    鹰枭在马上挺了挺腰，接过话头。

    “你们那个陈万户早就跟白狼部串通好了！”

    “他这次北上根本不是去打蛮族，是去白狼部商量怎么分青州的地盘！”

    “不信你们自己想想。”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千户，半年升到正四品万户，靠什么？”

    “光靠打仗能升这么快？”

    “那是拿你们的人头换的军功！”

    这话是苍狼教他说的。

    苍狼比白狼王精明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知道硬打青州城不容易。

    但如果在城里制造恐慌、让守军自己先乱起来，攻城就省力多了。

    西关城头上，守军果然骚动起来。

    几个老兵交头接耳，有人探头往城下张望，有人握着长矛的手心开始出汗。

    何文远虽然被抓了，但他散播的那份“陈凡通敌”文书已经在城里传了好几天。

    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再加上苍鹰部两千骑兵黑压压地堵在城外。

    这种压迫感不是每个士兵都扛得住的。

    一个小校尉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骂了一句。

    “放你娘的屁！陈万户打蛮族从没输过！”

    鹰枭在马上仰头大笑。

    “没输过？那他怎么还没回来？”

    ……

    消息传到大营的时候，王铁柱正在校场上操练亲兵营。

    报信的哨兵从西门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王铁柱听完，把手里的令旗往地上一插。

    去找周世杰汇报后。

    出来营帐对副手说了一句话。

    “吹集结号。”

    “亲兵营全体，上西门。”

    三百亲兵营是最先登上西关城头的。

    这些兵都是从边军调来的老兵，个个身强力壮，自带铁甲横刀。

    王铁柱接管之后又按照陈凡的方法加练了一个多月的城防战术。

    三百人往城墙上一站，阵势就和原来那些守军不一样。

    盾牌手在前，弩兵在后。

    每隔三个垛口配一把神臂弩，步兵持长矛守在垛口之间，进退有序。

    王铁柱站在城楼最高的垛口后面。

    看了一眼城外的蛮族骑兵，又看了一眼城墙上几个老兵。

    忽然开口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

    “陈万户带一千骑兵奔袭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