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没有抬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文书归我管，账册归赵永，军务归你。”
陈凡伸手去拿羊皮信，手指刚好覆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尖上。
苏清鸢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她把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来，指尖勾住了他的指节。
“既然我留下来了。”
苏清鸢抬起眼看着他。
“就不会让你为这些琐事分心。”
陈凡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
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有你在，我更安心。”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
“万户！赵军侯问明日劳役队出工的时辰。”
“还有何文远案子的卷宗副本苏大人要不要过目？”
苏清鸢抽回手，转身面对帐帘。
“让赵永把卷宗送过来，本官待会儿看。”
亲兵应声退了。
陈凡看着她背对自己整理文书的背影，笑了一声。
苏清鸢听见笑声，手里翻卷宗的动作停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
陈凡走到桌边。
“苏御史耳根子红了。”
苏清鸢翻卷宗的手指顿了顿，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两人在桌边坐下来，羊皮地图铺在中间。
苏清鸢指着野狐岭南麓一条河谷。
“赤熊部如果走苍鹰部南下的老路，骑兵三天能到青州外围。”
“但他们的辎重车队至少要多拖一天。”
陈凡偶尔插一句反驳她的判断，她也不急，重新在地图上划给他看。
争到一处山脊伏击点该放在北谷口还是南谷口时。
两人谁也不肯让谁。
“南谷口两侧石林窄得只容两马并行。”
“在那设伏能堵死赤熊部前锋，但他们后面的后队随时可以绕野狐岭西坡抄到你们背后。”
“北谷口地势倒是开敞，让赤熊部骑兵全涌过去，城头上的弩兵直接收割就是了。”
苏清鸢的手指在羊皮上戳出一个浅浅的指痕。
抬眼正要再说，却发现陈凡不知什么时候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两人的肩膀不知何时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竹简味飘过来，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烛火在案角轻轻跳动，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陈凡的心跳漏了半拍。
苏清鸢抬眼时正好撞上他灼灼的目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别开眼。
“北谷口。”
陈凡收回目光，手指在地图上一敲。
“打他前锋，断他后队，一把火封谷。”
苏清鸢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
她抬手按住陈凡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
头俯下来，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苏清鸢直起身，呼吸微乱，脸颊从耳根一直红到颈侧。
但她没有退后，也没有低头。
她看着陈凡的眼睛。
“陈凡，从我第一次在青州大营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你会打仗，而是你从来不看轻我。”
“我在朝堂上被那些大人们说女流之辈当不了御史的时候，你让我单独查何文远。”
“我拿出证据的时候，你连多看一遍都不用，直接让人抓人。”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需要被护在身后的人。”
“你让我觉得，我站在你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
轻轻搭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想好了，我想留在你身边。”
“不是御史的巡查，不是暂驻青州，就是留在你身边。”
陈凡站起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回去。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劲儿，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苏清鸢被吻得往后仰了一下。
后背抵在桌沿上，手指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她靠在他肩头，呼吸还有些急。
“从现在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凡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手还搂着她的腰。
他深吸一口她发间的墨香。
“以后谁敢动你，不管他是通判还是侍郎，我砍了他。”
苏清鸢噗嗤笑出声来，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这话你对沈青衣也说过。”
“一样。都算数。”
【叮！苏清鸢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0。羁绊状态：生死同心。解锁奖励：高级城防图纸一份——包括加厚城墙、交叉弩台、瓮城设计，适用于青州现有城墙改造。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陈凡没有立刻去查看系统背包。
他搂着苏清鸢站在烛火昏黄的营帐中央。
……
同一时刻，北边三百里外。
周虎趴在野狐岭北麓一块风化的石笋后面，手里举着一根单筒铜镜。
铜镜是赵永从缴获物资里翻出来的。
镜片磨得不太平，看远处的东西有点变形，但够用了。
他身后趴着两个斥候兵，一个手里攥着炭笔和草纸，另一个咬着干粮不敢嚼出声。
周虎把铜镜往北边慢慢移过去。
远处草原上那条平时只有牧民赶着羊群走的小路上火光乱晃。
赤熊部的骑兵队伍拉了足有好几里长。
打头的是三排弯刀骑兵，马匹膘肥体壮，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中间是运辎重的牛车队，木头轮子在草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队尾还有一大群备用的战马。
由十几个骑手赶着。
赤熊部的军旗打在最前面，是一面黑底红熊旗。
旗子在夜风中翻卷，看不清上面的图案。
但周虎在赵永画的蛮族图腾对照表上见过那面旗。
他把铜镜递给旁边的斥候，压低声音说。
“告诉万户，赤熊部前锋已经过野狐岭北麓，辎重车队跟在后面。”
“行军速度不快。”
“按这个脚程大概三天后到青州外围。”
“叫万户早做准备。”
斥候把草纸卷好塞进竹筒里揣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弓着腰退到石林深处的阴影中翻身上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