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里，亲兵在帐外通报的脚步声还没走远。

    苏清鸢已经从陈凡怀里退了出来。

    抬手理了理鬓角散下来的碎发。

    “我去看何文远的卷宗。”

    “你安排城防。”

    陈凡让亲卫把王铁柱和赵永叫进大帐。

    取出那份高级城防图纸铺在桌上。

    图纸上画着青州西关城墙的改造方案。

    王铁柱低头看了半天。

    指着瓮城的半圆形弧线，问道。

    “万户，这玩意儿怎么用？”

    “骗进来杀。”

    “敌人破了外城门冲进瓮城，内城门关着。”

    “四面城墙上弩兵往下射，一个都跑不了。”

    陈凡把图纸推到王铁柱面前。

    “明天一早拉上俘虏劳役队。”

    “先把西关城墙基座加厚三尺。”

    “材料不够就从城里拆何文远宅子的砖石运过来。”

    “是。”

    赵永跟着进来汇报粮草调配的进展。

    刚说到一半，帐外传来一阵动静。

    刘铁柱拄着刀蹦进大帐。

    “万户！俺听说赤熊部要来了？”

    “俺能带兵了！腿已经不疼了——”

    “不疼？”

    陈凡靠在桌边，扫了一眼他还在发颤的左腿。

    刘铁柱赶紧把左腿往回收了收。

    “真不疼！”

    “嫂子给上的药特别好使，俺今天早上还绕着校场走了大半圈——”

    他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

    “好吧，还有点疼。”

    “但是骑马不用腿！俺骑在马上照样砍！”

    陈凡盯着他这副拄着刀也要上战场的架势。

    “你带三百骑兵，野狐岭南麓那片矮树林后面。”

    “赤熊部主力攻城的时候你从侧面冲他们的辎重车队。”

    “把粮车烧了就撤，不许恋战。”

    刘铁柱眼睛一亮，抱拳。

    “是！俺一定把他们的粮草烧得一颗都不剩！”

    “烧了就跑，不许追。”

    “不追！绝对不追！”

    “万户你放心，俺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话说到一半，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沈青衣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门口。

    她看看正拄着刀往外蹦的刘铁柱，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还没开口，刘铁柱的脸色已经变了。

    “嫂子你怎么来了，俺喝过药了，真的——”

    “那是上午的药，这是晚上的。”

    沈青衣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对陈凡说。

    “夫君，苏姐姐刚才从文书帐出来让我告诉你。”

    “赤熊部的行军路线和她之前标注的分毫不差。”

    “按照周虎传回来的脚程推算，后天午时前锋就抵青州城外。”

    “你先喝了粥再议部署——灶上温着呢。”

    陈凡接过粥碗的时候，赵永正抱着新的兵册从帐门口小跑进来。

    王铁柱卷着城防图纸大步往西关方向去了。

    刘铁柱被沈青衣拽着后领拖回伤兵营，一边蹦一边回头冲陈凡喊。

    “万户你别忘了俺的三百骑兵。”

    ……

    北边的烽火台是在五更天的时候烧起来的。

    第一堆狼烟从野狐岭南麓的烽火台升起。

    接着是第二堆、第三堆，黑烟笔直地冲上晨空。

    营门口的值夜哨兵最先看见，铜锣声几乎是在同一刻敲响的。

    不是换岗的节奏，是敌军压境的紧急信号。

    陈凡登上西关城楼的时候，远处的尘土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四千五百骑兵踩出来的尘土从北边地平线上缓缓推过来。

    赤熊部的黑底红熊旗在最前面。

    苏清鸢站在他右侧，手里握着一面令旗。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束腰袍服，头发用一根银簪紧紧束起。

    她的目光从城下黑压压的骑兵阵上扫过。

    熊霸骑的不是马。

    那是一头罕见的白犀牛，肩高八尺有余，浑身披挂铁甲，额头上的独角磨得尖利如矛。

    他提着丈八狼牙棒在城下勒住缰绳，仰头朝城上扫了一眼。

    目光最后落在城楼正中间的陈凡身上。

    “陈凡！”

    熊霸的声音粗得像砂石碾过铁板。

    “你杀我白狼部、苍鹰部两部兄弟，今日我要踏平青州，把你的人头当酒壶！”

    他身后四千五百骑兵齐声发喊。

    几个新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身边的老兵一把拽住。

    陈凡没有答话。

    他甚至没有看熊霸，只是偏过头，对苏清鸢说了一句。

    “放箭，射旗。”

    苏清鸢举起令旗，往下一挥。

    城头上早已上弦待命的一百把神臂弩同时扣动扳机。

    一百支弩矢从垛口后方织成交叉火力网，扑向赤熊部阵前。

    赤熊部的黑底红熊旗被打了个正着。

    三支弩矢同时穿透旗杆，旗杆从中折断，大旗轰然倒下。

    赤熊部前排骑兵哗然后退了几步。

    熊霸脸色铁青，挥动狼牙棒指向城头，下令攻城。

    四千五百骑兵分成三路。

    左右两路各带数十架云梯往城墙两侧散开。

    中路集中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撞木，由两百骑兵扛着直奔城门。

    箭雨从赤熊部后排飞起，蛮族弓矢虽然不如神臂弩射得远。

    但数量多，往城头泼过来。

    城头上，交叉弩台的威力立刻显现出来了。

    赵永把一百把神臂弩分成三组，分别架在城楼正面和两侧新搭建的高台垛口上。

    三面交叉射击，攻城骑兵的后队不断被弩矢从侧面收割。

    城下的尸体很快堆积起来，但赤熊部不同于白狼和苍鹰。

    熊霸手下有一支三百人的精锐亲卫队，个个身经百战，不惧箭雨。

    顶着盾牌冲到城墙根下，从腰间解下飞爪，甩上垛口，开始徒手攀爬。

    王铁柱带着三百亲兵营在城墙上来回跑动。

    哪段垛口有飞爪钩上来就往哪儿砸滚木礌石。

    热油从垛口往下浇，惨叫声从城墙根下传来。

    有人在半空中被滚油浇中手臂，惨叫着摔下去。

    但赤熊部亲卫队悍不畏死，前面的摔下去，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赤熊部伤亡近千人，攻势不减。

    熊霸骑着白犀牛在城下来回驰骋。

    亲自督战，催促手下继续往上顶。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赤熊部后阵响起一声爆燃声。

    刘铁柱带着三百骑兵从野狐岭南麓的矮树林后面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