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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继续往前走。”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一闪而过的光,但我看清楚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也没有什么劝阻的意思。
栓柱急了:“阳哥!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啥也没有,就是山沟子、山脊、树。咱们走了这么远,啥也没找着,你手上还那个东西……”
“我想往前走。”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拴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攥着鬼头刀的刀柄,攥得骨节发白,咬了几下嘴唇,松开了,又咬住了,最后点了点头。
“那走。阳哥往哪儿走,俺就往哪儿走。”
玄阳子没说话,把铜镜收起来,从道袍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红布包着,开了口,从里面捏了一撮粉末,往空中一撒。
粉末是黄色的,细细的,像是碾碎了的硫磺,在风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但在散开的那一瞬间,
我闻到一股呛人的、苦中带涩的味道,像是陈年艾草混着什么兽骨烧焦的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走吧。”他说。
我转身,不再看那块大石头,朝着栓柱刚才指的方向走。
那个方向,是长白山的方向。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往那个方向走,就是觉得应该往那个方向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叫我,
叫了我很久很久,我来了,它就在那边,不远不近的,刚好能感觉到。
栓柱跟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沉,踩在地上的枯叶上,咔哧咔哧的,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喘气像是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响。
“阳哥,”他忽然开口,“你说,前头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会有吧。”
“那你咋还往前去?”
“因为我感觉到一阵呼唤。”
他不说话了。
风小了一些,但没停。
树枝还在晃,红布条还在飘,只是不像刚才那么急了,慢悠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走,不紧不慢的,在我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走一步跟一步。
林子里越来越暗。
不是天黑了,是树越来越密了。
柞树少了,松树多了,松树一多,树冠就连在了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的味道,浓得像是在熬胶,黏糊糊地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总觉得脚底下不踏实。
栓柱把鬼头刀抽了出来,攥在手里,刀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青光,刀刃上的花纹像是水波一样一层一层的。
他走在我身后,步子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玄阳子走在最后,我在最前面。
我不知道路,只是凭感觉走。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是直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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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直觉更清晰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弯弯曲曲的,绕过一棵树,又绕过一块石头,再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路往前延伸。
我顺着那条线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脚下踩着松针,松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忽然,栓柱叫了一声。
“阳哥!前面有东西!”
我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几棵老松树围在一起,中间有一块空地,和之前那块空地很像,但小一些。
空地中间倒着一棵大树,树干已经朽了,黑黢黢的,上面长满了青苔。
青苔很厚,厚得像是一层毡子,绿得发黑,水汪汪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是树干上,有爪印。
不是野兽的爪印,是那种深深地抓进木头里,把朽木抠出一道道沟壑的爪印,沟壑很深,深的能塞进一个手指头。
爪印是新的,边缘还挂着木屑。
我的身子一下紧绷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喘,脑子在这时候疯狂地转着,我记得常家老仙跟我提过,说山里的野物活得久了,多少都会沾上些灵气。
只是有些走上了正道,随着年月慢慢熬成精;有些却走了偏路,吸了山里的阴煞之气,变得凶残嗜血。
这座山的灵脉被人动过手脚,山里的东西,怕是好的少,坏的多。
栓柱握着刀的手紧了紧,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盯着那个爪印看了很久,终于小声问了句:“阳哥,这……这是啥东西留下的?”
“不知道。”我说,“但个头不小。”
玄阳子走到那棵倒树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爪印。
他的手指在爪印的边缘蹭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这东西还活着。”他心里也是一沉,它活着,而且就在这附近。”
栓柱脖子往四周转了转,什么也没看见。
树还是那些树,黑黢黢的,一棵挨着一棵,在林子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像一面面墙,把光挡在外面。
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过去。
那些缝隙里是更深的黑暗,看不见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面。
我攥紧了手里的那块玉,玉的温度还是温的,不烫,比我手心的温度还高一点点,像是在催我往前走。
我把玉塞进内衣兜里,贴着胸口,玉贴着皮肤,那股温热的感觉更明显了,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我心口跳着,跟我的心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它的,哪个是我的。
我绕过那棵倒树继续往前走。
栓柱犹豫了一下,跟上了。
走了不到二百米,我们遇到了第一个坎。
一棵树,横在路上。
不是倒的,是长成那样的,从地底下拱起来,弯成一个拱门,树冠扎进了对面的土里,又从那边长了出来。
树干很粗,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是黑的,黑得像铁,光滑得反光,不留水渍。
树枝从拱门顶上垂下来,密密匝匝的,枝叶交织,像是有人故意编的。
“这树……”栓柱仰头看着树冠,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阳哥,这树它是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