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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9章 铁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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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加快了速度。

    我们三个一溜小跑过了这一段山脊,还没等喘口气,栓柱忽然蹲下了,捂着脖子,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怎么了?”

    “有东西咬我!”他松开手,脖子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像针扎的。

    玄阳子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毒虫。山里多得是,这东西吸血,还带毒。”

    栓柱脸都白了:“毒虫?阳哥,道长,这玩意儿会不会死人?”

    玄阳子没回答,从布包里掏出一根银针,针很细,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冷的光。

    他把针尖探进那个红点,轻轻一挑,挑出一根东西。

    那东西细得像根丝线,黑褐色的,在针尖上蠕动着,一头是尖的,另一头是圆的,圆的那头鼓鼓囊囊的,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

    玄阳子把那东西放在一块白布上,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在上面。

    液体刚滴上去,那东西猛地蜷缩起来,像是被烫了一下,蜷成了一个圆球,然后慢慢地化开了,化成一滩黑水,黑水在白布上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铁线虫,但好像又不像。”玄阳子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是普通的铁线虫,是被人养过的。”

    “铁线虫?”栓柱的声音都变了调,“道长,那玩意儿不是螳螂肚子里的吗?咋长到人身上了?”

    “这不是你想的那种铁线虫。”玄阳子把银针收起来,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更大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把黑褐色的药粉,糊在栓柱的伤口上。

    药粉刚贴上皮肤,栓柱就“嘶”了一声,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膀耸起来,缩着脖子,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

    “疼!道长,这药咋这么疼?”

    “疼就对了。不疼的东西药不住它。”玄阳子把药粉在栓柱的伤口上按实了,又撕了一条布条给他缠上,缠得很紧,勒得栓柱龇牙咧嘴的。

    “道长,这到底啥东西?您倒是说清楚啊。”栓柱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玄阳子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缠布条的动作没停。

    “听过唐玄宗时期的蜀地虫蛊吗?天宝年间,蜀中曾有方士以铁线虫为引炼蛊,名曰‘牵魂’。

    被此虫入体者,初时浑身无力,继而神志昏沉,三日之内若不救治,魂魄便会被虫啃噬殆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此术在安史之乱后失传,没想到在这山里还能见到。”

    栓柱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牵魂?”

    我蹲下来,看着栓柱脖子上那块被药糊住的伤口,

    “道长,这虫是被人养在这山里的?”

    “不是养。是守。”

    玄阳子把栓柱的衣领整理好,站起来,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松树,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有人在这座山里布了局,这些虫子是局的一部分。谁闯进来,谁就得死。”

    栓柱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两只手撑在地上,掌心按在松针上,松针扎进肉里他都没感觉到。

    “道长,俺……俺站不起来了。”

    我扶住他,他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靠在我身上,浑身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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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阳子蹲下来,翻开栓柱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眉头皱得更紧了。

    “虫已经入血了,走得很快。”

    “那怎么办?”我急了。

    玄阳子没说话,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不大,比手指粗一点,一头用蜡封着。

    他把蜡封抠开,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药丸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一颗被油浸透了的石子,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给他灌下去。”

    我接过药丸,捏开栓柱的嘴,塞进去。

    栓柱被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

    玄阳子递过水壶,我灌了几口水,栓柱的喉咙一上一下地动了几下,咽下去了。

    “这是啥药?”栓柱的声音还是虚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解毒丹。”玄阳子把竹筒收起来,“只能压住虫毒一时半刻,不能根除。要根除,还得另想办法。”

    “啥办法?”栓柱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眶

    玄阳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叹得很深,像是把什么压在心底的东西叹出来了一样。

    “童子尿。”

    栓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堂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栓柱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紫得像猪肝。

    “道……道长,您说的童子尿,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玩意儿真能解毒?”

    “你中了虫毒,如今浑身无力,此虫乃是唐代流传下来的阴毒之物,方士以蛊术培育,喜食阳气。

    而童子尿性纯阳,正好克制它。

    你若不喝,最多一个时辰,虫毒入心,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玄阳子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栓柱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转着泪花,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

    “俺……俺喝。”他咬着牙说。

    我和栓柱都看向玄阳子。老道长面无表情。

    栓柱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靠在旁边的松树上颤颤巍巍的,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闭上眼,仰起头,张开了嘴。

    我转过身去。

    栓柱喝完以后干呕了好一阵子,扶着树,弯着腰,呕得浑身都在抖,吐出来的全是清水,混着那股子冲鼻子的味道。

    玄阳子递给他水壶,他接过去漱了好几次口,漱一次吐一次,吐完了又漱,漱完了又吐,反反复复好几遍。

    脸上的泪不知道是吐出来的还是委屈出来的,顺着脸往下淌,在下巴上挂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能走了吗?”玄阳子问。

    栓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又从鼻子里呼出来,呼出来的气都在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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