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的兴致和珠手诚的兴致并不是所有的时间都会在星空之上的。
毕竟就算是对于人类来说相当大的地球,不过也是宇宙之中无数星星之中并不算是多么起眼的一枚罢了。
喜欢星空的愿望是所有人都会有的,但是如果仅仅注视着高天上的星星的话,那可是会错过一些或许很重要的东西。
比如现在正在和他牵着的手。
高松灯又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还有自己的手指被别人握住的安心感了。
久违的安心感并不是那么持久。
星象仪的图像正在不断的变化,就仿佛是过了四个季节一般,若是真的能这样牵着手,注视四季的星星。
一个四季。
两个四季。
十个四季。
直到去地狱见四季(四季映姬)。
那又会被星星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记录呢?
现在的高松灯没有什么太多想要去看星星的欲望了。
最遥远的星星可不一定是在高高悬挂在天上没有一点的痕迹,或许就是在她旁边。
高松灯就这样握着珠手诚的手睡着了。
高松灯睡着的时候手指还扣在他的掌心里。
天上天象仪的景色依旧在不断的变化,珠手诚到也随着高松灯的身体一起向后仰了一点,找了个让自己舒服一点的位置。
幸好夏夜的温度并不会让人感受到什么是寒冷。
他坐在那里,左手被灯的手扣着,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星象仪还在运转,秋季的星空在头顶缓慢旋转。
再过十分钟,要么叫醒她,要么抱她进去。
星象仪切换到下一组画面。秋季的亮星开始暗淡,冬季的星空从东边升起来。
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排成一条直线,从玻璃穹顶的边缘慢慢滑进视野中央。
像是梦见了什么,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只是可惜珠手诚现在没有办法理解企鹅梦中咕咕嘎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只不过不用担心的事情是人不需要什么时候都去理解。
情感之上的交流不一定是需要完全的理解才能完成,有些时候或许仅仅是靠在彼此的身边就足够了。
星象仪又转了一圈。
冬季的六边形在头顶铺开,天狼星、参宿四、南河三、毕宿五、五车二、北河三,六颗星连成一条不规则的曲线,把整片天空框在里面。
灯睁开眼睛。
没有看星星。
“……诚酱。”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嗯。”
“我睡着了?”
“睡了大概二十分钟。”
灯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握着他的,大概是梦里用了力气。
她的脸慢慢红起来,那红色从脖子开始往上爬,经过下巴,经过脸颊,最后停在耳朵上。
那颗小小的痣被红色淹没了。
“对、对不起。”
她想把手抽回去,但手指在抽离的瞬间顿了一下。
“不想放开”的犹豫和“应该放开”的礼貌。
他没有让她做选择。
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把她正要抽走的手指重新拢回掌心里像是把一颗刚出壳的小企鹅拢回翅膀
灯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软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
两只手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不同星球的生物偶然在轨道上交汇。
“诚酱的手好大。”
“嗯。”
“以前在水族馆看企鹅的时候,企鹅爸爸会把蛋放在脚背上,用肚子盖住。”
“手大的话,是不是可以盖住更多的东西。”
珠手诚看着她。
灯的视线还落在交握的手上没有抬头。
但她的耳朵更红了,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耳尖。那颗痣又藏进去了。
“你想被盖住吗?”
那是“我会盖住你”的承诺,用疑问句包装起来的不需要回答的承诺。
灯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
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猎户座的三颗腰带,倒映着天狼星的蓝白色光芒,倒映着他的脸。那些星星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变成一种更亮的东西。不是星星的光,是别的什么。
“想。”
她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来的重量,比头顶所有的星星加起来都重。
珠手诚的手收紧了。不是拢,是握。把她的整只手包在里面,像是把一颗星星包进手掌里。他的手确实很大,大到可以把她的拳头整个盖住。灯看着那只包住她的手,看了很久。
“诚酱。”
“嗯。”
“星星的距离,是用光年计算的。看起来很近的两颗星,可能隔了几千几万年才能见一面。”
“但是我们现在很近。”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在那里留下一小片温度。
“不用光年。用厘米。”
珠手诚看着她。看着那双倒映着星星的眼睛,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看着那只被他包住的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那是今天真正的笑容。
“用厘米。”
灯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都弯起来。
那些星星的光在她弯起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有人把银河揉碎了撒在里面。
星象仪又转了一圈。冬季的星空开始偏移,春季的星座从东边升起来。狮子座的第一颗星从地平线上探出头,在玻璃穹顶的边缘亮了一下。
灯没有看星星。
她一直在看他的手。
“诚酱,企鹅在换蛋的时候,会一起仰头叫。对着天空,对着星星,对着所有看不见的东西。没有人知道它们在叫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也许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珠手诚看着她。
“你想叫吗。”
灯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指尖,看着自己被他盖住的手指。
“想。”
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头顶那片假的星空,对着那些真的在转的星星,对着那些几千年几万年前发出的光。
“诚酱。”
她叫了。
声音不大,但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被玻璃穹顶弹回来,落在两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叫他的名字。是在叫那个她一直在看的东西。那个从水族馆的企鹅开始、从第一次表白开始、从每一个仰头看星星的夜晚开始、一直在叫的东西。
现在叫出来了。
珠手诚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和星星闪烁的频率不一样。星星的光是几万年前发出的,她的心跳是现在。
现在比较重要。
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中间。像企鹅把蛋放在脚背上,用肚子盖住。像星星把光送到几万光年外的地方。像一个承诺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被感觉到。
灯靠过来。
她的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到他的脖子,有点痒。那痒很轻,轻到像是一只企鹅雏鸟用喙试探世界的温度。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比刚才睡着的时候浅一点,但更稳。
“诚酱。”
“嗯。”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企鹅在换蛋。所有企鹅都仰头叫,叫同一个名字。但是没有人听得懂它们在叫什么。”
“我听得懂。”
“咕咕嘎嘎!!”
“咕咕嘎嘎!!!!!!”
“孤寡嘎嘎咕咕咕咕!!!”
这样的语言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有点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