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49章 未来与希望
    天刚微微亮,赵铁山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他是靠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睡着的,背抵着冰冷的石砖,醒来的时候脖子又僵又酸,左臂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嗒的轻响。

    

    喧闹声是从农田那边传来的。

    

    赵铁山皱起眉,撑着身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去。

    

    农田在领地的外围,主要在城北和城东的位置,而先前亡灵主要是从西侧城墙攻城的,所以城外的农田大多都幸免于难。

    

    几天前他还亲手在这里撒了种,当时还有人问他:“赵统领,明天就要打仗了,您怎么还有心思种地?。”

    

    他当时头也没抬地回答道:仗打完要吃饭,饭从地里来,地不种,打再大的胜仗也得饿死。

    

    那时他心里想的是,这批种子能发芽就行,不指望马上就能吃上,这样日积月累下来,城外迟早能有一大片广袤的田地。

    

    但现在,他再次站在田埂上时,却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麦苗竟然已经长到脚踝那么高了。

    

    不是那种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苗,而是绿得发黑的壮苗,已经抽出了三四片叶子,叶片肥厚宽大,叶脉间还有极淡的金色光丝在流淌,像有人用细毛笔蘸着金粉,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田埂上已经站了一圈人,都是被这阵喧闹声引来的,有民兵,有厨子,有铁匠铺的学徒,甚至还有几个从医疗区溜出来的轻伤员。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片麦田,看着那些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的麦苗,以及那些叶片上细碎的金色光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民兵结结巴巴地开口。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赵铁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靠近田埂的一株麦苗。

    

    叶片入手温润,不像普通麦苗那样冰凉,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微微有些暖意。

    

    他轻轻掐了一下叶片,断口处渗出一滴透明的汁液,汁液里也带着金色的光点,在晨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赵铁山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圣光枢纽的方向。

    

    那座塔还在发光,但和昨天不同,昨天塔顶的光球是暗淡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焰在玻璃罩里跳,随时都会熄灭。

    

    而现在那颗光球虽然还没有恢复到战前的亮度,但已经稳定下来了,不再闪烁或摇摆,而是稳稳地悬浮在那里,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着金色的涟漪。

    

    涟漪很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或许是因为先前觉醒了圣光之力的缘故,赵铁山能感觉到,当它从他身上漫过去的时候,就像一阵温热的微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赵统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铁山转过头,看见一个半大小子正朝他跑过来,跑得太急,在田埂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赵铁山认识他,这小子叫石头,是铁匠铺的学徒,托林手底下跑腿的,平时主要负责干些像拉风箱或是递工具之类的杂活,不过也确实跟着矮人们学到了不少东西。

    

    “怎么了?”

    

    赵铁山看着他匆匆忙忙的样子,面露询问之色。

    

    石头喘着气,眼睛发亮,手指着铁匠铺的方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赵统领,您……您来看看就知道了!”他终于憋出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见赵铁山没跟上,急得直跺脚,“快来啊!”

    

    赵铁山只好跟着他往铁匠铺跑。

    

    铁匠铺在内城,紧挨着军械库,说是铁匠铺,其实规模相当庞大,几乎相当于是一座工程,百余个铁砧分列其中,炉火烧得整夜不熄。

    

    平时这里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从晚响到早,像整座领地的心跳,一刻都不停。

    

    但此刻,铁匠铺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铁山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铁砧,有矮人,有人类学徒,还有几个穿着皮甲的民兵。

    

    他们全都围在一起,盯着铁砧上那柄剑,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托林站在铁砧旁边,左肩上还缠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柄刚刚淬火的长剑,剑身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寒芒。

    

    听见脚步声,托林抬起头,看见赵铁山,咧嘴笑了,笑容既得意又兴奋,还有一种赵铁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似乎是……敬畏?

    

    “你来看看这个。”托林把剑递过来。

    

    赵铁山接过剑,入手比他预想的轻,他原以为矮人打制的剑会很沉,但这柄剑的重量恰到好处,重心在护手前方不远,挥起来应该很顺手。

    

    他把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剑身上有纹路,不是锻造时留下的折叠纹,也不是刻意刻上去的符文,而是一种更自然更随机的纹路,就像是树叶的叶脉,从剑格向剑尖延伸,在剑脊处汇合,然后再次分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这些纹路是淡金色的,不注意观察或许都会被忽视掉,但它们确实存在,而且不是静止的,反而在缓慢流动,就像是皮肤下的血管。

    

    “这是今天早上打出来的第一柄剑。”托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用的材料和昨天一模一样,矿石是同一种,炭是同一种,淬火的油是同一种,锻造锤也是同一种,连打铁的人都是同一个。”

    

    他顿了顿。

    

    “但锻造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我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淬火的时候,剑身自己就开始发光。不是那种烧红的铁发出来的红光,而是金色的,就像你们的圣光一样,但它分明没有经过任何圣光灌注。”

    

    赵铁山把剑翻过来,看着另一面,这一面的纹路更密,从剑脊向剑刃延伸,像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在剑刃边缘汇聚成一道极细的金线。

    

    他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剑刃,没有用力,但拇指的皮肤还是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吹毛断发,他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锋利度也比昨天好得多。”托林继续道,“至少好了三成,甚至更多。”

    

    “还有呢。”旁边一个矮人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试试把圣光灌进去。”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握住剑柄,心念微动。

    

    掌心的圣光从手指间涌出,顺着剑柄流向剑身,下一瞬,整柄剑都亮了,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条都亮了起来,像一张被点燃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在剑身上交织,从剑格到剑尖,从剑脊到剑刃,把整柄剑都笼罩在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赵铁山松开手,圣光断开了联系,但剑身上的光没有立刻熄灭,它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才缓缓暗淡下去。

    

    “你发现了吧?只需要有某种力量稍稍激发,其实就算不是圣光之力,它自己也会发光。”托林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兴奋,“我们先前就试过了,甚至就算是矮人也可以让它激发出圣光之力,不需要灌输,不需要符文,不需要任何外力的加持。似乎只要在你们的领地上打造出来,它就能成为这样一柄精良的圣光附魔武器。”

    

    铁匠铺里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柄剑,盯着那些正在缓慢暗淡的金色纹路。

    

    赵铁山把剑放回铁砧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继续打,能打多少打多少!”

    

    托林点了点头,显然也有这个意思,他转过身,朝身后的矮人和学徒们挥了挥手。

    

    “开工!”

    

    叮当声重新响起来,密集而有力,锤子砸在铁砧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胸口,把众人心里那点疲惫和倦意全都震散了。

    

    炉火重新烧旺,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把整个铁匠铺照得通红,拉风箱的学徒咬着牙,把风箱拉到最满,风从风口灌进去,吹得炭火噼啪作响。

    

    赵铁山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忙碌的身影,听着密集的锤声,他忽然觉得,这座城真的活过来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经历过劫难之后,这座城市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孕育出了更加旺盛的生机与希望。

    

    ……

    

    内城广场的一角,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

    

    林舟走过的时候,最小的那个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领主大人!”

    

    其他几个孩子也抬起头,见状纷纷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早!”

    

    林舟停下脚步,蹲下身,面露笑容。

    

    “你们怎么在这儿?家里大人呢?”

    

    最大的那个女孩大概八九岁,梳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

    

    “妈妈在医疗区帮忙。爸爸在城墙上。”

    

    她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爸爸说他去修城墙了,修好了,亡灵就进不来了。”

    

    “你爸爸说得对。”林舟摸了摸她的头。

    

    最小的那个男孩凑过来,仰着脸看他:“领主大人,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城墙上?”

    

    “你多大了?”

    

    “妈妈说我还有两个月就满五岁了!”男孩伸出五根手指,很骄傲的样子。

    

    林舟看着他,笑着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等你再长大一点吧,至少得要能拿得动剑再说。”

    

    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他的掌心里亮起了一点淡白色的微光,没有圣光军团战士们的圣光那样璀璨,还很微弱,就像刚点燃的烛火,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但它确实在那里。

    

    林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男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领主大人,我的手……好像有点热。”

    

    最大的那个女孩凑过来,盯着男孩的掌心看了半天。

    

    “你怎么也会发光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服气的意味,“我也会!我昨天晚上就能发光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同样微弱的淡白色光芒从她掌心里亮起来,比男孩的稍微亮一点,但也只是勉强能看见的程度。

    

    林舟望着这两个孩子手中的光芒,迟迟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系统说明里的那句话——新生希望: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婴儿,成长速度提升100%,且有相当概率天生具备“圣光亲和”特质。

    

    这两个孩子分明不是婴儿,他们已经好几岁了,但他们依然觉醒了圣光,哪怕现在还只是相当微弱的一丝。

    

    “领主大人。”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们以后也能像那些穿金甲的叔叔一样,保护这座城吗?”

    

    林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掌合上,把那团微弱的光芒握在掌心里。

    

    “能的。”他说。

    

    “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好好长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本事,等你们长大了,这座城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男孩也跟着点头,虽然可能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决心。

    

    林舟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去,身后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看你看,我的光比你的亮!”

    

    “才没有!我的更亮!”

    

    “你们都别吵了,领主大人说了,要好好长大!”

    

    林舟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希望呐。

    

    ……

    

    塞拉斯的肩膀被推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原来他昨晚趴在医疗帐篷的桌沿上睡着了,脸压着一卷没拆封的绷带,口水都把纱布洇湿了一小片。

    

    “塞拉斯。”是卡里斯,“你需要看看这个。”

    

    塞拉斯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跟着卡里斯走出帐篷。

    

    “看那边。”卡里斯指向城墙方向。

    

    城墙的那处缺口还在,碎石和灰浆堆成一片斜坡,从墙根延伸到墙头,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

    

    缺口处有东西在动,但不是人,而是石头。

    

    那些曾被死灵法术炸碎的石砖,散落在缺口四周的碎石,正在极其缓慢地向缺口处移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正向着那道伤口聚拢。

    

    塞拉斯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但这不是幻觉。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本来躺在离缺口十几步远的地方,现在它移动了这段距离,停在缺口边缘,和另一块碎石碰在一起。

    

    两块石头接触的瞬间,缝隙里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随后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消失了,就像是这两块石头本身就长在一起。

    

    “这不可能。”塞拉斯喃喃道。

    

    他是生命学派的学徒,也了解过基础的土元素法术,知道要让两块石头融合需要多高的法力消耗。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粘合,而是需要从元素层面重新排列矿物的晶格结构,即使在银月城,也只有专精土元素的高阶法师才能做到。

    

    而这里没有法师,没有咒语,没有符文阵列,没有任何施法痕迹,只有那些金色的光,和自己移动的石头。

    

    城墙缺口正在缓缓愈合,速度缓慢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几乎都发现不了,但它确实在愈合。

    

    碎石从四周向缺口聚拢,一块接一块地嵌入裂隙,然后在金色光芒的浸润下彼此融合。

    

    塞拉斯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脚边一块正在移动的碎石,石头表面是温热的,但这根本不是被阳光晒热的那种热度,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温度,就像活物的体温。

    

    他收回手指,站了起来,卡里斯就站在他身边,她的眼神同样在追着那些移动的碎石,一块一块地看,像在数。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塞拉斯问道。

    

    卡里斯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说,“但我也没见过能一击摧毁整个凋零之刃军团的魔法。在那之前,我也不相信会存在这样的东西。”

    

    她转过身走回帐篷,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的绷带还压在脸上。”她说。

    

    塞拉斯摸了摸脸颊,那道没拆封的绷带还印在脸上,他伸手把那卷压皱的绷带取下来重新卷好,放回药箱里。

    

    然后他走出帐篷,朝城墙缺口走去。

    

    城墙根下,有人已经在搬运碎石了,但不是士兵,而是居民。

    

    一个老妇人蹲在瓦砾堆边上,把还能用的砖一块一块拣出来码在旁边。她的动作很慢,拣一块,端详一下,放在左边那摞,再拣一块,放在右边那摞。

    

    一个年轻的民兵跑过来想帮她,被她摆手赶走了。

    

    “这些砖,”她说,“是我儿子垒上去的。”

    

    民兵愣住了,老妇人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拣砖,一块又一块。

    

    “他垒的时候我给他送过饭。”她把一块砖翻过来看了看底面,确认没有裂缝,轻轻放在左边那摞顶上,“韭菜馅的饺子,他最爱吃饺子。”

    

    她把砖码稳,伸手去够下一块。

    

    晨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那些正在自己移动的碎石之间,像另一块不肯倒下的砖。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