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声望】
【翠庭王朝:冷淡】
【希尔凡诺斯帝国:仇恨】
【荒原部落:敌对】
【矮人王国:友善】
……
林舟关上声望系统的界面,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消失,议事厅里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声望系统里那些标注还在他脑海里转。
荒原部落暂且不提,只不过是一盘散沙,对于曾经的自己或许颇有威胁,但如今自己坐拥整座城市与数千精锐战士,这些蛮野荒原上的部落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而翠庭王朝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希尔凡诺斯帝国对自己的仇恨,矮人王国对自己的友善态度,这三种不同的态度,就有些值得琢磨了。
希尔凡诺斯帝国的仇恨态度不难理解,毕竟自己刚刚才全歼了它的一支王牌军团,可翠庭王朝和矮人王国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明明自己前不久才去过翠庭王朝一趟,和莱戈拉斯将军、莉亚娜将军等人都有了一些交情,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已经结盟,但好歹双方还达成了不少协定,自己也确实得到了包括生命复苏之种在内的一些援助,如今态度却怎么会仅仅只是冷淡呢?
矮人王国的态度就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他根本没有与对方接触过,只是从巴林大师的口中得知过一些消息,巴林大师所率领的这一支矮人只是铁砧氏族的分支,原本只是为了来到这片开采矿脉的而已,铁砧氏族的大部分成员还是待在更遥远的东方,矮人王国也位于那片区域。
到目前为止,自己压根就没跟矮人王国打什么交道啊?总不见得巴林大师所带领的这一支矮人就能代表整个矮人王国吧?
难道是巴林大师把消息传回了矮人王国?而矮人王国和希尔凡诺斯帝国也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才会对自己有好感?
可要这么说的话,翠庭王朝分明与希尔凡诺斯更是死敌,双方已经断断续续爆发了长达百年的战争,为何对自己的态度还只是冷淡呢?
算了,林舟有些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也不知道矮人王国的友善态度是否会带来什么变化。
窗外,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矮人们依然在连夜赶制。
林舟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符文路灯在城墙上连成一条线,淡蓝色的光芒在风中微微摇曳,像一条发光的链子,把整座城围在中间。
他打算叫人去把托马斯他们召集过来,领地接下来的计划需要所有人的意见,不是他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就能决定的。
城墙需要重建,军队需要整编,新解锁的兵种需要尽快升级并整编,更重要的是,他们面临的敌人体量极其庞大,且实力也异常恐怖。
即使是在系统的帮助下他能够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发展,但希尔凡诺斯帝国恐怕不会给他多少时间。
这一次如果不是依靠圣光枢纽的爆发,恐怕他奋斗了这么久的领地就会在凋零之刃军团的进攻下灰飞烟灭,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保全得了性命。
就在林舟正思索时,他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热。
他把那东西掏了出来,发现正是一枚符文石,正是当初离开翠庭王朝时,莱戈拉斯塞送给他的。
他说这是单向加密的通讯符文石,只能用一次,莱戈拉斯手里有一枚用来发送讯息的,而林舟手里这枚只能接收。
是什么事让这位精灵将军不惜动用这枚一次性的加密符文石?
思索片刻后,林舟往符文石中注入了一丝光耀之力。
符文石渐渐亮到了极点,然后一道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隔着从银月城到这座边陲领地之间万水千山的距离,声音有些细微失真,或许是传讯途中有所误差,但林舟还是听得出来是莱戈拉斯。
“林舟。”
莱戈拉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枚符文石真的被激活了,又像在组织语言,似乎他发现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话,到了真正要说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银月城出事了。”
符文石的光芒跳动了一下,把林舟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不久前,老国王病重垂危,彻底失去意识,生命学派已经束手无策,只能靠魔法阵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随时都可能咽气,银月城便爆发了一场全面政变。
莉亚娜将军被解除军职,被软禁在了她自己的宅邸里。大王子埃尔拉丹被囚禁于王宫深处,二王子凯勒博恩在暗月家族的支持下以摄政王身份发号施令,他公开宣称与亡灵和谈是唯一出路。
他们想和谈,甚至不惜以割让边境领土的方式,来换取所谓的虚假和平。我们为之挥洒热血的土地,用无数精灵战士的生命守护住的土地,他说让就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舟似乎从这失真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隐隐压抑着的愤怒。
“战争议会已经分裂了,主战派的将领被被二王子凯勒博恩逐一解除职务,有些人被软禁,有些人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投入地牢。而莉亚娜将军,作为主战派的带头者之一,她是最早被控制的一批。
她的第七军团也被调离银月城,名义上是换防,实际上是把她的部队从首都支开。暗月的人现在已经接管了王都卫戍部队,银月城的每一道城门和每一座传送阵,都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了。
暗月家族就是先前曾疑似与希尔凡诺斯帝国勾结的那个银月城古老家族,影行者的事你还记得吗?那些被亡灵改造的精灵,我们查到了线索,正是指向暗月家族,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证物室就失窃了,关键的证据全部被销毁,守卫全部被杀。
我怀疑暗月家族和希尔凡诺斯帝国有勾结,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而是很久以前,恐怕早在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腐化之心里的金属碎片,被提前激活的上古封印,在银月城各处出现的异常波动,全都指向同一个真相——翠庭王朝内部,有人在帮亡灵。”
莱戈拉斯停顿了一下,努力平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片刻才继续接着说道:
“我还在这里,是因为晨风要塞离银月城太远了,远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手伸过来。我也得以避开了这场政变风波,但二王子想要剥夺了我对整个南部战区的指挥权,他想将我召回银月城。命令我返回银月城‘述职’的使者已经在路上,最多还有几天就会抵达,而我若是真的跟着使者返回银月城……一切就再无转机了。”
“如果我执意要留在晨风要塞,他们就会给我扣一个抗命不遵的帽子,然后派兵来拿我。我能撑一段时间,但撑不了太久。我虽然掌管南部战区多年,南部战区的各位将军大多数也都愿意听我的,但后勤补给全都要经过银月城。一旦他们切断补给,我的部队最多只能撑三个月。”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传讯石闪烁了一下,光芒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林舟,我需要你。”
沉默。
“林舟,我知道这个请求很难开口,你也不欠翠庭王朝什么。”莱戈拉斯的声音带着羞愧,这位精灵将军显然也知道这个请求过于为难人。
“你不远千辛万苦,翻越幽暗山脉来到银月城的时候,我们的人却在处处为难你。你帮我们净化了腐化菌母,帮我们救回了翡翠林区的失踪巡逻队,帮我们发现了翠庭王朝内部有人与亡灵帝国勾结的证据。
而我们给你的回报,却只是让你在一个废弃的庭院里和莉亚娜将军秘密见面,是在御前会议上用质询代替感谢,是在你离开之后继续把你当成需要被观察的外部势力。你不欠我们的,你什么都不欠。”
石头又亮了一下。
“但如果你愿意来,如果你愿意再帮我们这一次,你将获得翠庭王朝主战派的全面支持。不是从前那种有所保留的援助,而是真正的同盟,是可以把后背交给我们的那种信任,是真正的友谊——只要我们能重新夺回权力。”
他的声音开始变快,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即将消逝的东西,带上了一丝很少见的急迫。
“希尔凡诺斯帝国不会因为凋零之刃军团的覆灭而就此收手,恰恰相反,他们睚眦必报,你全歼了他们一支王牌军团,他们会记住这个耻辱,并且必然会对你进行报复。维克多伯爵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活了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吃亏。而你让他吃了一个很大的亏,为了他的颜面,他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他一定会回来,带着更多的军团,更强的力量。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东西把凋零之刃一个不剩地全部抹杀的,但我知道,任何超出常规的强大力量都一定有它的代价,有它的限制,你不一定每次都能用。
林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只要你愿意来帮助我们,无论结果如何,即使冒着被银月城问责的罪名,我也会以个人名义,以及我目前所能指挥的翠庭王朝南部战区全部力量,为你的领地阻挡一切来自希尔凡诺斯帝国的威胁。”
“我可以对你承诺,至少三个月之内,在我彻底弹尽粮绝之前,在这期间,你可以放心离开你的领地,来到翠庭王朝,不用担心你领地的安全。南部战区还有数支翠庭王朝主力军团,有众多要塞形成的城防体系,有从我父亲那一辈就驻守在这里的老兵。他们不一定会听银月城的,但他们一定会听我的。”
莱戈拉斯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沉默持续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符文石的光芒开始摇曳闪烁,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
它内部的能量已经快耗尽了,蓝白色的光芒正在从边缘开始变暗,一圈一圈地,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撤离。
莱戈拉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这不是交易。”他说,“这是我的恳求,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为了翠庭王朝的未来。”
林舟握着传讯石,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那些还在前线浴血作战的士兵,他们不该被自己的王族出卖。”
“艾莉亚的父亲……死在凋零之刃的第一次入侵里。那时候艾莉亚还很小,她母亲抱着她站在城门口,等她父亲回来。等了很久很久,后来只等回来一柄断剑。”
传讯石暗了下去,它内部的能量已经快耗尽了,蓝白色的光芒正在从边缘开始暗淡,一圈一圈地,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撤离。
“赛拉斯站长,你见过他,他在鹰巢前哨站守了很久很久。不是因为他不想回银月城,而是因为那里是他弟弟的战死之地。他弟弟是南部战区的一名游侠,死在一次掩护撤退的行动里,尸体没能找回来。赛拉斯说,他守在鹰巢前哨站,就等于守在他弟弟身边。”
传讯石的最后一点光芒在林舟掌心里跳动,越来越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艾莉亚的父亲,赛拉斯站长……为了对抗希尔凡诺斯帝国而牺牲的英烈们,难道他们都白死了吗?”
“林舟——”
符文石的光芒骤然亮到刺眼。
“求你了。”
在最后一句话传出的瞬间,所有的光同时熄灭。
裂纹从符文石的中心蔓延到边缘,像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整块石头,然后彻底碎裂开来,在林舟掌心里化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无声洒落,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传讯石是单向的,只能用一次,莱戈拉斯在把这枚符文石交给他的时候就说过,用完了,这枚传讯石就无法再使用了。
莱戈拉斯失去了他最后的求助手段。
林舟慢慢攥紧了空荡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