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臣焱刚喝完半碗粥,病房的门就被拍响了。
不是敲,是拍。
手掌砸在门板上,砰砰砰,整层楼都能听见。
褚凝放下碗,看了谢臣焱一眼。他靠在床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外面传来陈女士的声音:“你们干什么?这是病房——”
“我找你儿子!谢臣焱你出来!你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躲在里面算什么东西!”
谢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陈婉君,你让开。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我儿子腿断了,你们就想当没事人?”
褚凝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李梅芳被陈女士拦着,头发散了一半,眼睛红肿,脸上不是那种豁出去了的、要跟人拼命的狠劲。
谢阳站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指着陈女士的鼻子。
走廊尽头已经有病人探出头来看。
护士跑过来拉人,被谢阳一把甩开。
“你们吾心集团有钱有势,欺负我们老百姓是吧?我告诉你们,没门!我要找记者!我要把你们的事全抖出去!打亲弟弟,还把弟弟打进医院,你们等着上新闻吧!”
陈女士挡在门口,脸沉得能滴出水。
“谢阳,你儿子是怎么受伤的,你自己心里没数?是他自己跑出去被车撞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再在这里闹,我叫保安了。”
“你叫啊!你叫保安来啊!”
李梅芳的声音更大了,“让大家看看,你们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欺负人的!我儿子现在躺在病床上,腿断了,你们一分钱不赔,还找人去威胁他——”
褚凝听到这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看李梅芳,也没有看谢阳,只对陈女士说:“阿姨,让我来。”
陈女士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
褚凝站在门口,面对着谢阳和李梅芳。
“你们要找记者?”
“去吧。反正事情已经发酵了,警察也在查了。”
“在茶社敲诈的时候,谢鹏程亲口承认自己偷东西、诈骗。这些也有录音。你们要闹,我们就闹大。看谁收不了场。”
谢阳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郑淮兵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还有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拿着公文包,步子很快。走廊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
郑淮兵走到陈女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女士点了点头,看向谢阳和李梅芳:“你们不是要闹吗?不用闹了。公安找你们儿子有事。”
李梅芳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狠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茫然取代了。
“什么事?什么事找我儿子?”
穿夹克的男人上前一步,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很平:
“谢鹏程现在在哪间病房?”
没有人回答。
李梅芳看着那个证件,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谢阳的嘴唇开始发抖。
民警没等他们回答,直接往前走了。
谢阳和李梅芳愣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步子又急又乱,李梅芳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警察同志!你们找我儿子什么事?他刚做完手术,他还在养伤——”
没人理她。
到了谢鹏程的病房门口,门是虚掩的。
民警推门进去,李梅芳挤过他们,扑到床边。
谢鹏程正靠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他妈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妈,你又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民警。
手顿住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短视频的界面,一个穿短裙的女生在跳舞。
“谢鹏程?”为首的民警问。
谢鹏程的眼睛转了一下。“……是我。”
“2019年夏天,北城‘夜色’酒吧门口那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你还记得吧?”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谢鹏程盯着那个民警,瞳孔在缩,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那个笑僵在那里,像一个裂开的面具。
李梅芳的手开始抖,抓住谢鹏程的胳膊,指甲陷进他手臂的皮肤里。
“鹏程,他们说什么?什么杀人?你——”
“我没杀人。”
谢鹏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们搞错了!那是他们打架,跟我没关系!”
民警没接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同伙,逃了三年,上个星期被捕,他供出了你。他说人是你捅的,他只是帮着按住。”
谢鹏程看着那张纸,眼睛眨了好几下。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嘴唇在抖。
“那、那是他诬陷我!他为了减刑!”
“我们查了当年的监控。”
民警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从酒吧后门跑出来的画面,拍到了你的侧脸。你的同伙指认的位置,和你跑出来的路线一致。还有,你在案发第二天去诊所缝合伤口,左前臂,刀伤。记录在这里。”
谢鹏程下意识把左手缩到被子
李梅芳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谢阳靠在门框上,脸灰白灰白的,没有进去。
“带走。”民警说。
另一个民警上前,把谢鹏程从床上扶起来。
石膏腿吊着,动作不方便,一个民警架着他,另一个拿着拐杖。
李梅芳突然扑上去,抓住谢鹏程的手。“鹏程!你跟妈说!你没做过!你说你没做过啊!”
谢鹏程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李梅芳撞到了床栏杆上。
他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不知道在看谁。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陈女士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郑淮兵和褚凝。她走到病房门口,停下来,看着谢阳,看着李梅芳,看着被架着的谢鹏程。
“等等。”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陈女士从郑淮兵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递到谢阳面前。
“你们不是要钱吗?这是吾心法务团队整理的谢鹏程涉案材料。除了这起命案,还有几起案子正在核实。如果他还有别的案底,这次应该都能查出来。”
谢阳看着那个文件夹,没有接。
“你们今天不来闹,”
陈女士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材料可能还没这么快送上去。你们来了,警察正好来了。正好,一次性说清楚。”
李梅芳的腿软了,整个人滑坐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谢阳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没接,也没走,就那么站着,像一截被劈开的木头,裂着缝,但没有倒。
谢鹏程被民警架着,从病房里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白,照在地砖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远,进了电梯,门关上,叮的一声,数字往下跳。
李梅芳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杀人?
杀人?
如果是真的话,那可是......
谢阳整个人更是怔住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不对,他还有一个儿子。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谢臣焱,张了张嘴:
“小......”
谢臣焱看都没看他,直接对褚凝说:
“走吧,我们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