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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张维贤,见过陛下!”
乾清宫内。
君臣相见,张维贤先是冲着朱由检躬身一礼,随后径直来到天启帝棺椁前,重重的跪在地上恭敬下拜。
不知为何,张维贤忽然悲从中来。
他抬头看着天启帝的棺椁,双眼眼眶微微泛红,竟然有落泪的趋势。
大明朝的勋贵,其实是泾渭分明的两派人,分别为洪武朝开国勋贵,以及永乐朝靖难勋贵。
前者大多数都在南京,后者则都在北京。
崇祯十七年北京城破之时,留在北京的勋贵很多都与英國公张氏一样殉国,随大明朝一同而去了。
说白了。
张维贤不仅仅悲伤与日益倾颓的大明朝国势,更悲伤与自己这传承两百余年的英國公张氏一族!
朱由检今天在朝会上说的一番话,张维贤是真的听进去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大明朝若是完蛋了,皇族要被清算,他们这些勋贵何尝不也要被大肆清算?!
张维贤抬起头,看着面容间还带着三分青涩气息的朱由检,心中的悲伤便更盛几分!
“七年之前。”
“臣曾经在移宫案中,扶着先帝登基继位,本以为凭借着先帝的睿智,我大明必定中兴,怎料……”
“怎料先帝天不假年,年纪轻轻,便弃国而去!”
“臣两鬓间尚且无斑白之色,却要送别先帝这黑发人,如此种种,思之不禁令臣悲从中来,涕泗横流……”
张维贤是真的哭,也是真的悲伤。
眼泪或许做的了假,可哪悲戚中夹杂着些许绝望之色的眼神,却是做不得假的。
朱由检坐在木匠哥哥打造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切,长长的叹息一声。
他抓起一叠纸钱,丢入铜盆中。
橘黄色的火舌瞬间便跳跃而起,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从大殿外蔓延而来的微凉秋意。
“张卿,起来吧。”
朱由检招了招手,不远处站在阴影中好似并不存在的王承恩顿时会意,连忙起来一个小凳子,叫张维贤坐着说话。
这东西,也是他木匠哥哥打造的。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个折叠的,如果朱由校活久一点的话,高低得是个可以跟北宋沈括比一比的大发明家。
奈何。
三十三岁,就一命呜呼了……
念及至此,朱由检也不禁感觉有些伤感。
他再度抓起一叠纸钱,轻轻的丢入铜盆中,任由火浪在他面前不断翻涌。
“张卿。”
“自从真继位以来,你一共给朕上了五六次奏疏,并数次求见我,而我都没有召见过你。”
“今日既然咱们君臣终于相见了,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吧。”
朱由检的语气很平和,自称也用了个“我”字。
大明朝的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出身太低的原因,基本上在私底下都会或多或少的自称“我”。
当年隆庆帝面对首辅高拱时,还说过一句名言:“他们欺负我”。
这话看起来抽象,但却是真的。
勋贵与他大抵也能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朱由检也没跟他废话,有啥就说啥吧。
有些问题,最怕的就是你瞒我瞒,互相沟通不畅。
明明沟通一下,解决起来不麻烦的。
却非得互相打哑谜,打机锋,跟踏马老和尚一样扯些雾里藏花的,世宗就特别喜欢这么干,但朱由检却不打算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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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贤喉结滚动几下。
今天这场君臣相见,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很多次了,然而临到头却有些卡壳。
顺了好一会后,张维贤轻声道:
“陛下,国势倾颓至此,兵备废弛,财政崩溃,士林和民间更是人心浮动,暗中有异心者不可胜数!”
“臣以为,当此乱世,最应该注重的并非文教,而是军事,而是武力!”
“京师三大营积弊深重。”
“臣以为如果可以严加整顿一番的话,未尝不能够使其重现当年之威,于国家于陛下而言,这都是意义非凡的要事!”
扯了这么多。
归根结底实际上就四个字:整顿京营!
京营已经不是第一次要整顿了,早在世宗嘉靖朝,就曾经试图整顿过京营,只可惜…效果似乎不太大。
总之。
京营腐朽,已经是一个朝野之间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朱由检闻言,眼神稍微动了动。
他之所以要今天把张维贤给叫过来,其实还真就是为了经营这点醋才包的这盘饺子!
辽南那边,袁可立要兵。
但朱由检手中的精锐是不可能派出去的,能够发配到前线的,仔细想来,也就只有京营这帮老爷兵了。
“光说大话没有意义。”
“张卿,你既然主张整顿京营,想来应该早就准备好具体章程了,且说来听听。”
这种事情,涉及重大。
朱由检可不敢一拍脑袋就决定,先看看张维贤是个什么计划,有没有可行性再说。
“陛下!”
张维贤精神一振。
紧急着就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份奏疏,递到朱由检的面前并随之说道:
“京营之中,吃空饷的现象极其严重。”
“在臣看来整顿京营的首要举措,就是先革除掉大量空饷兵额,将京营的水分狠狠地挤一挤!”
“其后,就是加强训练,并清退大量的老弱病残与各家塞进来的少爷兵,从而进一步增强战斗力!”
“最后,还要严查贪腐的情况。”
“并且尽可能的缩减编制,好在减轻朝廷财税压力的同时,还进一步的集中了精锐,等待合适时机,派上战场,叫他们逐渐蜕变成一支可战之军!”
张维贤的整顿计划,其实还是老掉牙的那三板斧。
裁撤冗余、精简编制、严加整训。
这几个办法有没有用,答案当然是有用的,且可以说是根据经营现状量身定制的一套整顿策略。
然而……
天下之事,往往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天下人都知道京营之中吃空饷的现象常见,可为什么不出重拳加以整顿?!
原因很简单。
吃空饷的人,就是勋贵们自己啊!
就朱由检自己知道的,吃空饷吃最多的人就是成国公朱纯臣。
这个逼不仅吃空饷,还别出心裁,把自己的家丁仆役全部塞进经营当中,让他们一边领着朝廷的军饷,一边倒卖着经营的军需物资,还时不时的用经营的建筑材料给自家盖房子!
真是连吃带拿,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而像他这种人,在勋贵圈子中可不少见,甚至于张维贤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自己,就在吃空饷!
一时间。
想到这些的朱由检不禁眼神诡异的看了张维贤一眼。
这踏马跟“堂下何人状告本官”这个梗,有什么区别,这不纯纯贼喊捉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