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杀贪官,杀贪官!”
“杀了一批贪官,不还有一批贪官,大明王朝的官都是这样,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哪有什么区别?!”
明显带着些许愤怒的议论声,从茶肆中传出。
本来大伙在议论的时候还隐晦一些,可人一多,话一多,自然也就逐渐放开了。
说到现在。
已经颇有攻击朝廷的味道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百姓们之所以对朝廷如此失望不还是要怪朝廷自己?!
如若没有形成体制性的贪污腐败问题。
百姓们何至于在茶余饭后,故意凑在一起攻讦朝廷,议论时政,说到底不还是朝廷本身的问题。
“要我说啊,贪官杀了也没有用,还不如不杀呢!”
“嘶…此话怎讲?!”
茶肆内见证的众人都颇为疑惑。
“唉,你们还没明白吗,既然无官不贪,那又何必杀了一批后再换上来一批?!”
“你想一下,本来的官老爷已经贪够了,吃撑了,肚量再大也有咽不下去的时候。”
“可杀了他之后,又换上来一位老爷…换上来的老爷自然也得贪点,这不相当于又重走了一遍老路,再贪了一遍吗?!”
“一来二回。”
“咱们这些草民们,岂不是等于遭了两遍罪?!”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都说大明百姓对于反腐是持赞成态度的…可实际上,反正都是要贪,何必要杀了这一批已经贪的差不多的,再换一批嗷嗷待哺的官员上来?!
“唉……”
孙传庭眉宇间愁云密布。
“国朝积弊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把这烂到根子里的重重问题解决掉的了!”
洪承畴微微颔首,多少也有些感慨莫名。
高居云端的掌权者们,不会真正理解,也不会真正知道百姓们所想所要的。
大明王朝的腐败,是体制性的腐败。
简而言之,就是从上到下全部烂透了,没有任何环节的任何官员不以权谋私…哪怕他们自己的确首身持正,可他们的家人却未必也能够做到清白如玉!
有的时候,某些心中真正信仰王道那一套的文臣,或许本身真的不想贪。
可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族人,他们的姻亲,他们的门生故旧,他们的同乡好友…这些人,会推着他们把手往下伸的……
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而就在这时,下方的街道上忽然来了一行差役,一见差爷降临,茶寺内见证的百姓和县学生员们顿时作鸟兽散。
“没得看了。”
洪承畴轻声道了句。
他不得不承认,作为陕西布政使这还是他第一次与陕西百姓近距离接触。
而一番接触下来,也的确是让他感触良多。
天下积弊已深,哪怕是洪武爷再世,都不一定能够从体制内着手扫清天下弊病…当然了,洪武爷还有别的办法,那就是与今上一样,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踏踏踏……”
这时,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不过片刻,锦衣卫千户李若琏就拿着一份烫着火漆的文书走了进来,禀报道:
“藩台,巡按!”
“陛下中旨,请巡按亲启!”
孙传庭和洪承畴二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继而连忙起身,行了一番礼后才把中旨接过来,检查完火漆,这才拆开细细阅看。
洪承畴也在旁边凑了上来。
随后二人定睛一瞧,就皆是一愣,只见这中旨上只有四个大字,赫然是:
“除恶务尽”!
其中含义,一清二楚!
来自于中枢各方的压力自然会有朱由检这个皇帝扛住,而他们二人现如今所要考虑的只剩下一件事了。
杀!
既然皇帝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了!
杀人吧!
“既如此,便按照之前议定的计划实施下去吧。”
“好!”
……
当代秦王名为朱谊澶,其于万历十五年时即位,而今已经年过六十,年老体衰,昏聩糊涂,脑中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故此。
自天启末年以来,秦藩事宜就几乎由秦世子朱存枢主持。
朱存枢是秦王朱谊澶的庶长子。
此时此刻。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陕西布政使司西安府,秦藩王城之内。
当代永寿王朱存桑看着跪坐于对面,正持着黑白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的秦世子朱存枢,低声禀报道:
“殿下。”
“我已经与那伙战力不俗的乱贼联系上了!”
“并且派人刺探了一番虚实…按照亲信回报,这股乱贼虽然表面上用不少流民百姓掩人耳目,可实际上却非常的精锐强悍,根本就绝非是寻常的乱贼!”
听见这话。
对面的秦世子朱存枢持着棋子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睁眼,面露凝重之色。
“那照你这说法,这伙乱贼定然是他人乔装打扮而成的了?!”
“正是如此!”
朱存桑重重颔首。
“整个陕西境内,虽然有四镇边军。”
“可固原、宁夏、甘肃三镇边军,已在孙总督率领下北上边墙附近训练去了,所以我怀疑这帮乱贼,应当是延绥镇杜文焕所部边军假扮的!”
陕西四镇中,延绥镇算是单独孤立出来的一个边镇。
延绥西接宁夏,东接大同,算是河东与河西之间的一个连接点,然而这个位置重要的边镇,近些年来却一直为杜氏父子所把持!
现如今的延绥总兵名为杜文焕。
杜文焕之父为杜桐,两度出任延绥总兵,其叔父为杜松,曾参与过万历末年的萨尔浒之战。
所以。
延绥镇的边军虽然名义上效忠于朝廷。
可在实际上,已经几乎沦落为杜氏父子的私兵了……!
“寻常土匪乱贼,皆是泥腿子出身。”
“这帮人,哪怕是人数再多,汇聚起来也难以攻克蒲州那样的大城,所以这伙乱贼压根就是假的,就是边军所假扮的!”
“朝廷拖欠边镇军饷日久。”
“想来定是杜文焕这厮实在是穷急眼了,于是乎干脆趁着去年王二作乱的余患,兴兵假扮为乱贼,四处劫掠,以充军饷军费!”
朱存桑语气凝重,言辞间满是笃定和确信。
大明朝的总兵们一个个的都是军头,他们的基本盘就是手下的边军士卒,所以朝廷不发军饷可以,但是这帮军头却不能不发军饷。
没了军饷,谁踏马还听你的啊!
所以自从万历末年朝廷财政崩溃以来,除却辽东之外的其他几个边镇的边军,就不禁换上了杀良冒功、走私经商、敲诈勒索和劫掠地方的毛病。
简而言之,就是这帮人是有打家劫舍的前科的。
“原来如此……”
“我说这股乱贼怎么这么强,四处打家劫舍,横行无忌,原来根子厂竟然是边军假扮的!”
“哼!”
“杜文焕这厮,真是可恨!”
朱存枢直接将自己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盘上,脸色霎时间变得非常难看起来。
财富不会原地消失,只会转移。
被这帮人烧杀抢掠的,明面上看是那些富商巨富和士绅豪族,可实际上,这些豪族富商,可都是在他秦藩庇护下发财的附庸!
这番操作下来,秦藩可谓是亏麻了!
损失如此惨重,怎能令朱存枢这个实际上掌秦藩府事的世子殿下不心疼,不愤怒?!
只可惜。
他和永寿王朱存桑都并不知道,被他们认为是延绥边军假扮而成的乱贼,实际上乃是真真正正的天子亲军!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认为乱贼乃是延绥边军……
全靠孙传庭和洪承畴里外配合,把这屎盆子临时扣在了延绥总兵杜文焕的头上。
杜文焕当然不爽。
可他也没办法,因为作为天子近臣的曹化淳,亲自去了一趟延绥,这位杜总兵送去了皇帝的口谕!
此外。
一同被送去的,还有孙传庭从秦藩宗室以及他们附庸势力身上刮下来的金银钱财!
皇帝都这么搞了,杜文焕还能说啥?!
“杜文焕狂悖乱上,不遵国法,简直当诛!”
“这便把事情禀报给父王,好叫父王上书,弹劾于杜文焕这厮!”
说完这话,朱存枢就要起身离去。
可不等他直起身子,坐在对面的朱存桑便一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摇头道:
“殿下,莫急!”
“杀人不过头点地!”
“即便是最终宰了这杜文焕,可我们秦藩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难不成还能逼着这帮军汉丘八,把吞进肚子里的钱财全部吐出来还给我秦藩吗?!”
“这些亏的钱财,已经拿不回来了。”
“但我已私下与这伙乱贼联系上了,只要殿下点头应允,再付出些代价,未尝不能够将他们拉拢过来,为我秦藩做事,成为我秦藩豢养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