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端起粥碗,照例检查了一遍。
没有异常。
他喝了一口。
见玩家开始吃饭,那些村民也动了起来。
但他们没有埋头吃饭。
他们一边吃,一边看。
眼睛始终盯著玩家这一桌,一刻都不移开。
那种目光太直接了,成才俊握著筷子的手都在抖。
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
必须吃。
不吃,就没有力气活过今天。
。
陆长生放下筷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只是吃完了而已。
然后他的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根头髮。
黑色的,细长的,他自己的头髮。
他把那根头髮放在碗边。
很轻,很隨意。
像是只是不小心掉落的。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几张桌子,穿过那些炽热的、贪婪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敦实的身影上。
那个敦实憨厚的男人。
第一天给他塞纸条的那个。
那个写著“晚上,子时,村口古槐下”的纸条。
那个约他用朴宝树的消息交换信息的人。
四目相对。
那个男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长生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
安知鱼和成才俊跟著站起来,三人转身,向食堂门口走去。
身后,那些村民的目光依旧追隨著他们,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黏在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成才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敦实的男人还坐在角落里,低著头,一动不动。
——
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雾气更浓了,浓得几乎看不清院门在哪里。成才俊摸索著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三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很静。
静得不像是住了人的地方。
凯文从屋里探出头,看到是他们,明显鬆了一口气。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没事吧”
“没事。”陆长生道,“马克怎么样”
凯文的嘴唇抿紧。
“还是老样子。”
陆长生点点头,走向朴宝树房间的方向。
“我去看看朴宝树。”
——
柴房的门紧闭著。
门上贴著的符籙完好无损,硃砂的顏色依旧是鲜红色,没有任何变化。
陆长生推开门。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破败的窗纸透进来几缕惨澹的光。朴宝树被绑在床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陆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朴宝树的眼神不对。
空洞且涣散。
那种眼神和马克一模一样。
“朴宝树。”陆长生沉声道,但却没有什么惊讶的。
朴宝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陆长生,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双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但那个笑容落在陆长生眼里,却让他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朴宝树的笑容。
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正在慢慢醒来的、不属於朴宝树的人。
陆长生快步上前,伸手探向朴宝树的额头。
比正常人凉得多。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朴宝树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
人还活著,只是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夜色越来越深。
几个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只剩下陆长生、安知鱼、成才俊、凯文四个人还清醒著。
而明天——
是第六天。
离村长的葬礼,还有一天。
离副本结束,还有两天。
但有些人,可能活不到那时候了。
“今晚……”成才俊开口,声音发乾,“今晚会不会更凶”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前四夜,一夜比一夜凶。
今夜是第五夜,只会更凶。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尖锐,像无数人在远处哭嚎。雾气从门缝、窗纸的破洞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贴著地面缓缓蠕动。
那些声音——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沉重的拖曳脚步声,低低的啜泣和诡异的笑声——已经开始在院子周围徘徊。
“砰。”
一声轻响。
所有人瞬间警觉。
那声音——
是从院门方向传来的。
陆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外看去。
院子里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砰。”
又是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院门上。
凯文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指节泛白。
成才俊握紧匕首,大气都不敢出。
安知鱼依旧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但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陆长生盯著院门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不是雾。
是纸。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落在地上。
然后,脚步声响起——很轻,很快,渐渐远去。
院门外的东西,走了。
陆长生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很粗糙,发黄髮脆,像是从什么旧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字——歪歪扭扭的,是用木炭写的:
【村后坟山,最老的墓碑下,有一条暗道。可以出村。】
陆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成才俊凑过来,看到那行字,整个人愣住了。
“暗道可以出村”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陆哥,这是——”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张纸条,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把纸条递给安知鱼。
安知鱼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字跡和之前那张一样。”
之前那张——那个约陆长生“子时,村口古槐下”的纸条。
是同一个人。
那个敦实的男人。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突然把纸递给成才俊。
“你来。”
成才俊一愣:“什么”
“潜意识占卜。”陆长生说,“你来。”
成才俊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陆哥,我不会啊——”
“不需要你会。”陆长生打断他,“你只需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他走到桌边,把那张纸条铺在桌上。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玉坠,戴到成才俊的身上。
玉坠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莹白光泽。
“把手放在纸条上。”陆长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