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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8章 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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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那笑声变大变长,从一开始的低沉压抑,渐渐变成了纵情大笑。笑声撞在大殿的梁柱上又反弹回来,在整个空旷的两仪殿里来回激荡。

    尉迟宝林、程处默、秦怀道、牛俊卿四人跪在地上,低头不敢仰视。

    这一刻的陛下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那个在朝堂上喜怒不形于色、在突厥使者面前从容自若的天子,此刻笑得像个疯子,像个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人。

    而在笑出声的那一刻李世民想的是什么呢?

    是武德九年玄武门前溅在袍角的血,是李建成临死前瞪大的眼睛,是李渊退位诏书上颤抖的笔迹。

    是登基之日朝堂上那些俯首行礼的面孔,他看不清哪张是真哪张是假。

    是罗艺据泾州反叛时嚣张的檄文,是裴寂被废黜时世家的弹冠相庆,是至今不肯入朝的五姓七望,是突厥使者在渭水便桥上高扬的下巴。

    是那些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说着“得位不正”,说着“天理难容”。

    他今日便要用这方玉玺告诉天下人,告诉所有人,他李世民就是天命所归。

    什么得位不正,什么天理难容。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从今往后便是他一生的注脚。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世家,那些迟迟不来朝见的门阀,如今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玉玺在手,天命在握。

    笑声忽又戛然而止。

    李世民低下头,慢慢地,仔细地,把那方玉玺翻来覆去地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辨认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

    然后他抬头看着尉迟宝林四人,眼神极亮,却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御案前,亲手铺开一张空白黄麻纸,又将案头的一方印泥挪到纸旁。

    他没有用玺印蘸印泥,而是拿丝帛轻轻擦拭玺身。然后他握住传国玉玺的螭虎钮,提起来,放下去。

    那动作极其缓慢郑重,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太多太多年的大典。一方玺印,落在黄麻纸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鸟篆,清清楚楚。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八个字,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卿等四人立此大功,朕心甚慰。此战尚未全功,待大军凯旋之日,必论功行赏。先退下吧。”

    尉迟宝林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拉了拉程处默的袖子。程处默还傻愣着,被他一拉才回过神来,四人齐齐行礼,保持躬身的姿势,倒退出殿。

    出了两仪殿,冷风迎面扑来,四人才发现后背都已湿透。

    他们在殿外站了片刻,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桩功劳,大得他们自己都有些害怕。

    尉迟宝林长长地吐了口气,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低声道:“走,回家。阿耶他们还等着。”

    四人不再多言,并肩朝宫外走去,脚步轻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两仪殿里,张阿难还跪在地上,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见李世民仍站在御案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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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他又笑了,笑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朕弑兄杀弟,囚父逼宫。朕的双手沾满了血。可如今,传国玉玺在朕手中。受命于天。这四个字,是用血换来的,但天命就是天命,谁也夺不走。”

    张阿难把头埋得更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陛下再也不是从前的陛下了。

    烛火跳了一下,大殿里忽明忽暗。

    夜还很长。

    贞观四年,正月

    两仪殿的烛火燃了一夜。

    天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时,张阿难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看见李世民仍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那方玉玺,拇指缓缓摩挲着玺身上的金镶玉角。

    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陛下,该更衣了。朝会要开始了。”

    李世民抬起眼,眼白里布着细细的血丝,可精神头却比往日都好。他将玉玺重新用绸布包好,放入一只紫檀木匣中,亲手合上匣盖,落了锁。

    “更衣。”

    辰时初刻,太极殿偏殿。

    今日并非朔望大朝,只是例行的常朝,到场的不过是两省一台及六部九寺五监的主官,拢共三十来人。

    李世民到时,众人已在殿中等候,房玄龄与杜如晦正低声说着什么,长孙无忌独自站在一旁闭目养神,魏徵手持笏板站得笔直。

    “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李世民从后殿转出,步伐比往日快了几分,袍角翻动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头。

    他落座后,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嘴角扬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上出门时捡了什么宝贝,一路上都憋着笑,到了地方也不肯让别人知道。

    房玄龄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他与李世民相处二十余年,从太原起兵到玄武门之变,从登基到如今,太熟悉这位陛下的脾性了。

    今日的陛下与昨日不同,与昨日的大前日也不同。

    那种不同不是脸上的表情,不是说话的语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像一把磨了许久的刀,终于开刃了。

    杜如晦也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与房玄龄交换了一个眼神。长孙无忌睁开眼,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了片刻,又合上了。

    魏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向来对皇帝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诸位爱卿,”李世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清亮,“今日议事,先说萧氏与杨政道的安置。前隋萧皇后及齐王之子杨政道,已由颉利旧部康苏密护送归唐,现暂居长安驿馆。如何安置,众卿可有章程?”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萧后归唐之事,这几日已在长安传开,众人皆有耳闻,只是还没摆在台面上议过。

    房玄龄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陛下,萧氏虽为前朝皇后,然隋运已终,天命归唐。萧氏流落突厥多年,今得重归故土,陛下宜以礼待之,以示天家宽仁,亦安前隋旧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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