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省城最大的供销社。
供销社在市中心,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人来人往,比县城的热闹多了。
方华拿出采购清单,一项一项地对着柜台找。
塑料布、铁钉、铁丝、肥料、种子、农药……
方华和售货员讨价还价,把价格压了又压,最后用陈处长给的批条,拿到了优惠价。
林远在旁边看着,插不上话,干脆去门口等着。
方华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额头上全是汗。
“买齐了?”林远接过东西。
“齐了。”方华擦了擦汗,“塑料布买了五十米,铁钉五斤,铁丝十斤,肥料两袋,种子十包,农药五瓶。总共花了二百三十块钱,比预算少了二十块。”
林远笑了:“你砍价的本事,比种菜还厉害。”
“那当然。”方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爹说,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两人扛着东西去长途汽车站,准备回县城。
等车的时候,方华突然拉住林远的袖子,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店:“林远,你看。”
林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布店,橱窗里摆着几匹布,有棉布、的确良,还有灯芯绒。
“进去看看?”方华问。
林远想了想:“走。”
布店不大,但东西齐全。
方华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拿起一匹蓝底白花的棉布,摸了摸,又放下。
拿起一匹灰色的的确良,在胳膊上比了比,又放下。
“想买?”林远问。
“想。”方华咬了咬嘴唇,“但钱不够了。这次预算没算布。”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是上次签到奖励剩下的。
他数了数,递给方华:“买吧。给秦晚扯几尺,给赵敏也扯几尺。你自己也做身新衣裳。”
方华愣了一下,看着那叠钱,没有接。
“林远,这是你的钱……”
“也是大家的钱。”林远把钱塞到她手里,“你天天算账,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说不过去。”
方华低下头,眼眶红了,她好感动。
她攥着那叠钱,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柜台,扯了三块布——
蓝底白花的是秦晚的,灰色的是赵敏的,藏青色的是她自己的。
“你的呢?”方华把钱找零还给林远,“你不做一件?”
“我有。”林远笑了笑,“秦晚给我做了棉袄,赵敏给我做了鞋,够了。”
方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把布叠好,塞进包里,跟着林远上了车。
回到连队,天已经黑了。
秦晚在食堂门口等着,看见两人回来,跑过来帮忙拎东西。
方华把那块蓝底白花的布塞到她手里,说:“林远给你买的。”
秦晚愣住了,看着那块布,又看了看林远,耳朵根红了:“我、我有衣裳穿……”
“有就存着。”林远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明年开春再做件新褂子。”
秦晚低下头,把布抱在怀里,嘴角翘着。
赵敏从宿舍出来倒水,看见方华在分东西,犹豫了一下,没有过来。
方华看见她了,拿着那块灰色的的确良走过去,塞到她手里。
“林远让我给你带的。”
赵敏看着那块布,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冲她点了点头,赵敏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回宿舍了。
方华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林远,赵敏还没走出来。”
“给她时间。”林远说,“会好的。”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开会。
秦晚、方华、孙建国、赵敏都来了,赵德厚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
林远把省城的情况说了一遍,把陈处长的文件给大家传阅。
“省里的补贴,三到五千块。”林远指着文件上的数字,“条件是暖棚面积达到五十平方以上,年产量达到两千斤以上。咱们现在的暖棚只有十八平方,不够。明年开春,得再搭两个。”
“两个够吗?”方华问,“五十平方,至少得搭三个。”
“那就搭三个。”林远在纸上画了一个图,“食堂后面搭一个,猪圈旁边搭一个,工具棚旁边搭一个。三个加起来,六十平方,够了。”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林远,三个暖棚,需要多少材料?”
“塑料布一百五十米,木条三百根,炉子三个,煤六吨。”林远算了算,“木条自己砍,不花钱。塑料布和煤,用省里的补贴买。炉子用旧油桶改,不花钱。”
“人工呢?”方华问,“三个暖棚,光靠咱们几个人,忙不过来。”
“找连长要人。”林远说,“王老虎带人砍木条,老李带人砌炉子,秦晚负责种菜,方华负责采购和记账,建国负责写材料和对外联络,赵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敏,“赵敏负责质检。菜种得好不好,她说了算。”
赵敏抬起头,看着林远,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行。”她说,“我干。”
赵德厚在角落里笑了一声:“小林,你这个人,会用人。”
“跟着赵叔学的。”林远不好意思得笑了笑。
散会后,赵德厚叫住林远,两人在工具棚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林,”赵德厚点了一根烟,“白秀兰给我写信了,说她下个月要来团场看我。”
林远愣了一下:“白大姐要来?”
“嗯。说是在清河县待腻了,想来北大荒看看。”赵德厚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她让我问你,能不能让她在连队住几天?”
“能。”林远说,“工具棚旁边还有间空屋,收拾收拾就能住。赵叔,白大姐对您,是有心的。”
赵德厚没说话,只是把烟抽完了,把烟头掐灭在雪地里。
“小林,”他说,“有些事,顺其自然就行,我看好你。”
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去。
身后,赵德厚站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