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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强委屈巴巴地举起镐头,往地上刨了一下。
“咔嚓”。
刨进去了。
他又刨了一下。
“咔嚓”。
又进去了,仿佛在打什么仇人一样的凶神恶煞。
刘婶子的孙女刘小芳在旁边看得直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钱二强瞪了她一眼,刘小芳缩了缩脖子,可那笑没收住。
刘婶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多少年了,这片地头一回这么热闹。
沈恒远带着沈明珠往回走。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后头钱二强的哀嚎!
“凭啥啊!娘!你偏心!你太偏心了!”
钱三妞的嗓门亮堂堂地追上来。
“偏心咋了?我男人我不偏心谁偏心?干你的活!”
这大嗓门,半个村的人都听见了。
沈恒远脚步顿了顿,耳根子红了。
沈明珠在旁边偷偷看他,看见他嘴角弯着。
钱家的人真的蛮好的。
别看钱二强叭叭叭的,可也是攀扯沈恒远,没一个人说她沈明珠的。
地里头,那些干活的男人一个个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恒远的背影。
不用干活。
回家做饭就行。
还有女人护着。
这入赘的日子,也太舒坦了吧?
“啪!”
不知道谁家老娘们一巴掌拍在自家男人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干活!”
“哎哟……我就看看……”
“看看?看也白看!你有那长相吗?”
周围一阵哄笑。
王秀兰站在远处,手里攥着锄头,攥得指节发白。
她盯着沈恒远的背影,一直盯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村口。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秀兰姐,你也别难过,那钱三妞克夫,谁知道能过几天……”
王秀兰没吭声。
可她攥着锄头的手,更紧了。
论相貌,她不比钱三妞差。
论孩子,她还没孩子呢!
论背景,她爹还是大队长呢!
这沈恒远,就是没眼光,早晚得后悔!
只是想归想,眼眶还是红了!
打一开始看着这沈恒远,她就稀罕上了,那时候她就后悔了,咋就结婚结的这么早了。
现在好不容易给爷们熬死了,他怎么还娶别人了,哦不,是嫁!
气的她,狠狠的锄了一下。
太气人了!
沈明珠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钱三强正弯着腰翻地,手里的镐头一起一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他恰好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却分明在说:去吧。
沈明珠心里有数了。
她拽了拽沈恒远的袖子:“爸,你回家做饭,我出去一趟。”
沈恒远正想着回家做点啥呢,听到这话,也没多想。
“行,去吧。别跑太远。”
在他眼里,多大的孩子都是孩子。
沈明珠今年十八了,可他还是觉得跟小时候一样,走哪儿都得叮嘱两句。
以前是黑五类,不能出村,出村得打报告。
现在户口落钱家了,成分变成贫农,终于能到处走走了。
他理解明珠想出去转转的心情。
他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两张票子。
十块一张,共二十块。
“喏,顺便去供销社买两罐麦乳精。早上喝点这个好。”
沈明珠眼睛一亮,接过钱往兜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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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她转身就跑。
“我会尽快回来的!”
沈恒远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
沈明珠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外跑。
靠山屯这地方,四面环山,出村就一条路。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泥泞着。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
柳树沟,离靠山屯不算远。
过了陈家庄,再过个石蹦子,就到了。走路的话,得小一个时辰。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铃铛声。
“叮铃铃……”
沈明珠往路边让了让,一辆二八大杠从后头骑过来,骑到跟前,“吱”的一声刹住了。
“明珠?”
沈明珠抬头一看,乐了。
“青山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后座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邮包。
圆脸盘,浓眉大眼,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李青山,公社邮电所的邮递员。
去年秋天,他来靠山屯送信,走到半道车胎扎了,人连车带邮包摔沟里去了。
正好沈明珠和她爹沈恒远路过,把人从沟里拽出来,又帮着补了车胎。
打那以后,李青山就没少来看他们,每次路过都带点东西。
两块糖,一包饼干,有一回还捎了本旧书。
“去哪儿?”李青山一条腿支在地上,“上车,我带你一段。”
沈明珠连忙点头,扶着后座跳上去。
李青山蹬起车子,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我去柳树沟!
“巧了不是,我路过那!”
李青山咧着嘴笑。
“干啥去?”
沈明珠想了想,没说真话:“随便转转。以前不让出村,现在能出来了,看看外头啥样。”
李青山点点头,没多问。
车子骑得稳当,两边的庄稼地往后退去。
骑了一阵,李青山忽然开口:
“那个……明珠,我听说恒远叔另……”
他顿住了,好像在琢磨怎么措辞。
另娶?
另找?
另嫁?
好像都不太对。
沈明珠在后头“噗嗤”笑了一声,郑重其事地接话。
“嗯呢,入赘了。”
李青山手一抖,车把晃了两晃。
他稳住车子,脸腾地红了。
“入、入赘?”
“对啊,”沈明珠理所当然地说。
“嫁给我后娘了,钱家,住后山的那个女猎户。昨儿个领的证。”
李青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他闷头骑了一段,又问。
“那……那你们现在,就不是黑五类了呗?”
“对,”沈明珠说,“户口落钱家了。现在咱是贫农成分。”
李青山没接话。
可沈明珠在后头,分明感觉到他好像松了口气。
她眨了眨眼睛,没多想。
只以为他是为他们妇女俩开心。
车子骑过一片麦地,又骑过一片荒地。远远的,能看见前头有个村子,灰扑扑的屋顶,零零散散的几棵树。
“那是陈家庄。”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
“以后你要是来柳树沟,得从村后头绕过去,别进村。”
沈明珠心里一动:“咋了?”
李青山压低了声音:
“陈家庄那帮人,不好惹。尤其是陈老太太,那是个滚刀肉,沾上就甩不掉。我们送信的都绕着走。”
哎呦,这老太太的名声,这么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