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亲自去西南边境?”
沈清月重复着陆则琛的话,眉心紧紧蹙起。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言和雷鸣在视频那头,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为什么?”沈清月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他们费这么大周章,不惜暴露自已的军事能力,就是为了引我过去?
我在京城坐镇指挥,和亲赴前线,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陆则琛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在怒江大峡谷的位置上,
“京都是我们的主场,你在这里,有整个国家机器作为后盾,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你离开京城,进入西南边境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就从棋手,变成了棋子。”
“他们想把你从安全区里引出来。”陆则琛转过身,看着沈清月,
“到了那里,他们有上百种方法可以对付你。
绑架、暗杀,或者干脆制造一场意外。
只要你出事,沈氏集团就会群龙无首,我们这个联盟,不攻自破。”
好一招引蛇出洞。
对方的指挥官,不仅是个军事行家,更是一个深谙心理战的高手。
他很清楚,沈清月绝对不会对失联的员工和被劫的货物坐视不理。
这批龙血藤是沈氏的命脉,她不可能放弃。
“这帮狗娘养的!”雷鸣在屏幕那头气得直拍桌子,
“太歹毒了!沈总,您可千万不能去!这就是个陷阱!”
“是啊,清月。”顾言也急忙劝道,
“边境的情况太复杂了,我们不能拿你的安全去冒险。货物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你不能有事!”
沈清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夜色下,树影婆娑,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她知道这是陷阱,一个明晃晃摆在她面前的阳谋。
去,九死一生。
不去,眼睁睁看着自已辛苦建立的商业帝国被人从根基上挖断,看着那些信任她的员工生死未卜。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因为她沈清月,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车队里有多少人?”沈清月忽然开口问雷鸣。
“十二个司机,八个押运员,一共二十个人。”雷鸣的声音有些哽咽,
“都是跟了我七八年的老兄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沈清月闭上了眼睛。
二十条人命。
“我必须去。”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半分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坚决。
“清月!”陆则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行!”
“则琛哥,你听我说。”沈清月反手握住他的手,迎上他担忧的目光,
“我知道危险。但我不能因为危险,就放弃那二十个兄弟。
他们是为沈氏集团出的事,我就必须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而且,”沈清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以为我待在京城就安全了吗?
他们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停下。
今天是在怒江,明天就可能是在京城的某个胡同。
被动防守,永远只能挨打。只有主动出击,打到他们的痛处,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陆则琛看着她眼中的火焰,知道自已劝不住她。
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强硬和执拗,他比谁都清楚。
从她当年一个人在绿皮火车上护着弟弟开始,就从未变过。
“好。”陆则琛松开了手,却往前站了一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已的身影下,“要去可以,我陪你去。”
“不行!”这次反对的,是沈清月,
“你是现役军官,没有总部的命令,不能擅自离开京城参与地方事务。
而且,家里需要有个人坐镇。承业和知予还小,他们不能没有爸爸,更不能同时没有爸爸妈妈。”
一句话,戳中了陆则琛的软肋。
他可以不顾自已的安危,但他不能不顾及两个年幼的孩子。
“那我能做什么?”陆则琛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帮我。”沈清月看着他,眼神无比信任,
“帮我把这张网,从暗处揪出来。
我需要知道,是谁在指挥这一切,他们的据点在哪里,兵力有多少。
我要详细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你手里有蛇头那样的渠道,还有总参的情报系统,只有你能帮我做到。”
她负责在明面上吸引敌人的火力,而他,负责在暗地里,为她找出那把致命的尖刀。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
陆则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三天之内,我会把他们的老底给你掀出来。”
计划就此敲定。
沈清月负责奔赴西南,陆则琛在京城遥控指挥,顾言和雷鸣则动用全部资源,从商业和物流层面配合行动。
第二天一早,一架专机从京城西郊机场秘密起飞,直飞云南。
飞机上,除了沈清月,只有雷鸣和他挑选的十名最精锐的保镖。
这些人都是退役的侦察兵,丛林作战经验丰富。
飞机在昆明落地后,一行人没有停留,立刻换乘几辆越野车,朝着怒江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植物腐烂的味道。
“沈总,再往前二十公里,就进入失联区域了。”雷鸣拿着对讲机,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沈清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陆则琛的号码。
“我们快到了,你那边有消息吗?”
“有了。”陆则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金属的冷硬,
“蛇头的人用命换回来一个消息。
对方的指挥部,设在国境线外,缅北山区的一处废弃矿场里。
指挥官的代号,叫教授。据点里大概有五十到八十名武装人员,火力很强,装备比缅北政府军还好。”
“教授?”沈清月咀嚼着这个代号,“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他的身份,长相?”
“没有。这个人非常神秘,从不露面。蛇头的人只知道,他不是亚洲人,可能来自欧洲或者北美。”
不是亚洲人。
沈清月的脑海里,闪过辉瑞那个手段狠辣的谈判代表——威廉·克拉克。
会是他吗?
“我知道了。”沈清月压下心中的猜测,“让蛇头的人继续盯着,我要那个矿场的详细布防图。”
“他要价很高。”
“告诉他,只要东西靠谱,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沈清月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对方费尽心机把她引到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来参观风景。
真正的杀招,一定就在前方等着她。
车队又往前行驶了十公里,在一个拐弯处,雷鸣的头车突然一个急刹。
“怎么了?”沈清月通过对讲机问道。
“沈总,路……路被堵了。”雷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清月推开车门,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的盘山公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大卡车。正是雷鸣失联的那个车队!
卡车车身布满了弹孔,轮胎被扎爆,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但诡异的是,现场没有一滴血迹,也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那二十个活生生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甜香。
沈清月眼神一凛,快步走了上去。
她蹲下身,捻起地上的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迷魂香。”沈清月站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一种南美特有的致幻植物提炼的,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丧失意识和抵抗能力。”
这再次印证了,对方和南美有脱不开的关系。
“他们在车上!”一名保镖指着其中一辆卡车的车厢,惊呼道。
车厢的门半开着,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堆叠着许多人形的物体。
雷鸣和几个保镖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拉开车厢门。
车厢里,那二十名失联的司机和押运员,横七竖竖地躺在里面。
他们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每个人的身上都没有外伤,但他们的手腕上,都被注射了什么东西,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针孔。
“他们还活着!”雷鸣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激动地喊道。
然而,沈清月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沉得更厉害了。
对方没有杀人,只是把人迷晕了放在这里。这不合常理。
这就像一个猎人,设好了陷阱,抓住了猎物,却不急着收网,反而把猎物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沈清天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卡车轮胎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轮胎底下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是黑色的,质地坚硬。上面用烫金的英文字母,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沈女士“
而在卡片的背面,印着一个沈清月再熟悉不过的标志——辉瑞公司的logo。
辉瑞!
沈清月握紧了手里的卡片。
突然,一阵急促的、如同心跳般的滴滴声,从其中一辆卡车的底部响了起来!
一名有排爆经验的保镖脸色大变,失声惊呼:“不好!是定时炸弹!”
“滴滴”声越来越快,像死神的催命符!
“快撤!”雷鸣大吼一声,拉着沈清天就要往后跑。
沈清月却一把甩开他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发出声响的卡车。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不对劲!如果对方想炸死他们,根本没必要留下活口和卡片。
这个炸弹,不是为了杀人!
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大山,声嘶力竭地喊道:“隐蔽!全部趴下!不是炸弹!是信号发射器!”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卡车,而是来自他们头顶的山崖!
无数的碎石和泥土,被预先埋设好的炸药引爆,如同瀑布一般,朝着他们所在的盘山公路倾泻而下!
那不是要炸死他们,而是要……活埋!
要将他们所有人,连同这条路,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清月!”雷鸣目眦欲裂,扑过来想把她推开。
沈清月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山体滑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则琛哥,这次,我可能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