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根断竿插进泥土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两步看了看。
三十多根断竿排成一条线,每一根间距差不多一米.
高低参差不齐,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还带着没来得及剪断的鱼线,在风里晃荡。
远远看过去,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周围安静了下来。
二婶站在十几米开外,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
她看着那排断竿,一时没搞明白丁浩在干什么。
这时候,一个正在收竿的钓鱼佬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根从第三节断裂的鱼竿。
“老板,我这根也断了,帮我插上去呗。”
丁浩接过来,走到断竿墙的最末端,找了个空隙,稳稳插下去。
“谢了。”
那钓鱼佬拍拍手走了。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提着断竿过来了。
“老板,加上我的。”
“这根是昨晚断的,留着也没用。”
丁浩一根一根地接过来,一根一根地插下去。
二婶的脸色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终于知道丁浩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只留下一句。
“你给我等着。”
随即直接离开了这里。
下午的鱼口继续爆发。
丁浩在岸边巡视的时候,开始留意一个现象。
钓上来的鲫鱼几乎都在两斤半到三斤之间。
不管换什么饵料,不管用什么钓法,三斤就是天花板,没有一条超过的。
白条也是一样,最大的卡在一斤二两左右,再往上就没有了。
丁浩对照了一下自已知道的常识。
野生鲫鱼的极限体重大约一斤半,三斤刚好是两倍。
白条的极限大约五六两,一斤二两也是两倍。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系统加速下,小型鱼可能最多长到生理极限的两倍左右。
这就是它们的天花板了。
但大鱼呢?
青鱼的生理极限是多少斤?
大头鱼能长到多大?
那条夜里跳出水面又跑掉的巨物,到底有多重?
这些答案,目前还没有人能回答。
丁浩看着平静的水面,心里头盘算着。
此时旁边一个钓鱼佬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那人双手结着看不懂的印记。
口中不停的说着什么。
旁边人问他干嘛。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
“请鱼,我在请鱼。”
“请鱼?”
“我前两天刷视频看的,说在钓鱼之前要先对水面鞠躬,然后念一段请鱼上岸的咒语,特别灵。”
旁边几个钓鱼佬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那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对着水面拜了三拜。
嘴里念叨了一串谁也听不清的话。
念完,他信心满满地坐回钓位,双眼死盯着浮漂。
还真别说,不到两分钟,浮漂动了。
先是轻轻点了两下,然后猛地一沉。
“来了!”
那人激动得跳起来,用力提竿。
他三两下就把东西拽上了岸。
一只乌龟。
巴掌大。
四只脚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排山倒海地涌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
“你请的不够诚心吧哥们,鱼没来,鱼的坐骑先到了。”
“你这是请鱼还是请龟啊?”
“这龟一看就是先头部队,鱼在后面,你再念两遍,加大力度。”
那人拎着乌龟,表情一言难尽。
丁浩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钓场的氛围越来越有意思了。
傍晚收竿的时候,要求夜钓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丁浩安排了村里刚退伍回来的丁小军晚上留守巡场,一晚上两百块。
丁小军二十出头,个头不高但很壮实,在部队待了三年,做事利索。
丁浩交代完事情,准备回村里好好睡一觉。
他从早上忙到现在,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
刚走到村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
老爸。
丁浩接了起来。
“浩子,吃饭了没?”
“吃了,爸,你和妈呢?”
“吃了吃了,你妈今天加班,我一个人随便对付了一口。”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了几句天气,问了几句身体。
这种家常式的对话对于这对父子来说其实很少见。
丁浩心里觉得暖,但同时也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爸平时不怎么主动打电话。
果然,话题一转就来了。
“浩子,你二婶给你妈打电话了。”
“哭得很厉害。说你在水库那边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还用断竿子把她家的路给封了。”
丁浩深吸了一口气。
“爸,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你先别急,让我说完。”
老爸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
“她做得是不对,你妈也跟我说了。但你是小辈,让一让又怎么了?大不了小卖部给她做,你舅妈可以做别的嘛。”
“一个村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家和万事兴。”
丁浩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晚风吹过来,带着田里的青草味。
他沉默了好几秒。
“爸,她第一次拦挖机的时候我就让了,我直接换了地方,用了祥公的地。”
“我知道,但是......”
“但是她得寸进尺。”
丁浩打断了他爸的话。
“今天她堵在路中间不让钓鱼的客人过去,当着八十多个人的面撒泼。她要小卖部的经营权,我没给,她就堵路。”
“爸,我让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今天她要小卖部,明天她要水库的分成,后天她要我把整个钓场让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丁浩接着说。
“她小时候照顾过我,这个我记着,我心里一直有数。但这些不能混为一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老爸甩了一句。
“你翅膀硬了,不听我的了是吧?”
丁浩没有回嘴。
他知道他爸不是真的在骂他,只是被噎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在外面打了大半辈子工的父亲,习惯了和稀泥式的处事方式,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永远是别惹麻烦。
“行了,我挂了。”
两人的谈话显然进行不下去了。
丁浩知道老爸的意思,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让的。
夜色快速笼罩整个水库。
丁小军举着手电沿着岸边巡了一圈。
他觉得这帮钓鱼佬比他在部队那些战友还能熬。
都凌晨一点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有收竿的意思。
“小军哥,帮我拿一下抄网!”
东边一个钓鱼佬在喊。
丁小军拎着抄网跑过去。
那人正跟一条鱼较劲,竿子弯成了弓,鱼线切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又折腾了十来分钟,鱼翻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