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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塔失的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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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们不求官,只求活路和买卖。”

    这句话说完以后,帐里安静了一下。

    周安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后背都湿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被打一顿。

    是眼前这位將军一句话,把他当成城里出来试探的假信使,直接拖出去砍了。

    何进站在一边,咧著嘴笑完,又低头看了看周安,问瞿通:“將军,这帮商头果然坐不住了。”

    张度接过那枚铜牌和木片,仔细翻了翻,看完以后点头。

    “印记没错。”

    “木片上的刻痕,也是商路盘帐常用的记號。”

    “这人说的,八成是真的。”

    瞿通靠在案后,没有急著接话。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一直落在周安脸上。

    “你叫什么”

    周安连忙答:“回將军,小的周安。”

    “在城里做什么”

    “小的是周家商號腿。”

    “你知道自己今夜出来,一旦让塔失拿住,会是什么下场吗”

    周安嘴角颤了下,还是硬著头皮回道:“知道。”

    “说。”

    “砍头。小的家里人,也活不成。”

    这话一出口,何进脸上的笑意少了些。

    因为这人说得直,不是装出来的。

    瞿通看了他一会儿,又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来”

    周安喉咙发乾。

    他来时路上,把周掌柜那句“单开一支驼队”和徐掌柜那句“再添一成份子”反覆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到了这会儿,他又不敢说得太贪。

    最后只低声道:“掌柜的叫小的来,小的不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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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通听完,淡淡道:“这是虚话。”

    周安一下僵住了。

    “你若真是那种只会听命的,这会儿不敢抬头看我。”

    “再说一遍。”

    这一下,帐里几个人都盯著他。

    周安脑门上都是汗。

    他知道,再装下去没用了。

    咬了咬牙,索性说了实话。

    “小的怕死。”

    “可小的也知道,城里快撑不住了。”

    “真等城破了,掌柜的们未必顾得上小的这种人。可若小的这趟差办成了,小的以后就不用再替人跑死路。”

    何进听得嘿了一声。

    “倒是个明白人。”

    瞿通没笑,只是看著周安:“这就是实话。”

    说著,他把那枚铜牌放回案上。

    “你家掌柜的让你来说,南仓外线和东市旧货巷能先给。”

    “那我问你,这两处眼下是谁在看”

    周安先是一愣。

    这问题,周掌柜临走时没教过细答。

    可若一点不答,眼前这位將军也不会信他。

    他心一横,挑著自己知道的说。

    “南仓外线,明面上还是塔失那边派人盯著。”

    “可真管得细的,是城里几家商號自己的脚夫和护院。”

    “东市旧货巷那边更乱,平日里什么人都走,帐房、驼队、零散货郎,都混著。若真要让一两个人出入,不难。”

    瞿通听到这里,终於点了下头。

    这话像是商路里的人说出来的。

    不是外人能编得那么顺。

    “你们掌柜的,还说了別的没有”

    “没有了。”周安赶忙道,“真没有了。掌柜的只叫小的带这三句话,再把印记交上。”

    “若將军愿意听,后头再给回话。”

    张度在边上开口:“將军,这人多半只是个跑腿的,再往深里问,也问不出更多了。”

    瞿通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隨后他转头看向何进:“你先带他下去,给口热饭,別绑。”

    “但人不能走,营外也不能乱看。”

    何进笑道:“明白。”

    周安一听自己没被拖出去,腿一软,忙不迭磕头:“谢將军,谢將军。”

    何进上去把他拎起来。

    “少磕了,走吧。”

    周安被带出去以后,帐里只剩瞿通和张度。

    张度把那枚铜牌重新放到桌上,低声道:“城东那边刚递了『可谈,不信』,商头这边紧跟著就把路送出来了。城里这两股,已经开始抢著往外搭线了。”

    瞿通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塔失以为自己压住了。”

    “其实他压住的,只是表面。”

    张度看了眼舆图,又问:“那咱们这边怎么回”

    瞿通没有立刻答。

    他拿起木牌,看著上头那道刻痕,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塔失这会儿在想什么”

    张度想了想,道:“他今夜夜会开完,城里一整天没再起大乱,怕是觉得自己这一步让得值了。”

    “没错。”瞿通淡淡道,“他会以为局面暂时按住了。”

    “城东没翻,商头没反,粮和人手也开始往各门挪。”

    “他会觉得,再撑几日,说不定就撑过去了。”

    张度听懂了。

    “將军的意思是,他现在会把更多心思放回城外。”

    “不是会。”瞿通纠正了一句,“是已经放了。”

    他说著站起身,走到掛著的城图前,手指点在北门。

    “塔失这个人,吃亏以后,不会认自己把城里人逼急了,只会认自己外头还没压住。”

    “所以他接下来最可能做的,是把兵往北门和中营收。”

    “因为在他眼里,真正能决定生死的,还是城外打不打。”

    张度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想,很快就明白了。

    “他若真这么看,反倒会放鬆对城东和商头的细查。”

    “对。”瞿通道,“因为他会觉得,眼下最急的是守住外头,而不是再跟城里那两股人撕。”

    张度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一退,正好给咱们腾地方。”

    “也不是腾。”瞿通转过身,看著他,“是他自己把眼睛挪开了。”

    说完,瞿通坐回案后,提笔在军案边上一张白纸上写了几句。

    张度站在旁边看了几眼。

    都是给前哨和暗线的吩咐。

    没有一句是攻城。

    全是盯塔失的调兵、看北门守卒轮换、查中营炮位变化、盯城东和商头有没有新动作。

    这就是瞿通的路数。

    他不怕慢。

    慢一点,能把人心看透。

    写完之后,瞿通把纸折起来,交给张度。

    “送出去。”

    “是。”

    张度刚要走,帐外又进来一个斥候。

    “报!”

    “说。”

    “城上望楼新换了旗號。北门那边多了一拨外来兵,像是塔失把亲信又往北面挪了。”

    瞿通抬起头,嘴角总算有了一点笑意。

    “看见没有。”

    “这就来了。”

    张度也笑了。

    “將军算得真准。”

    瞿通却摆了摆手。

    “不是我算得准。”

    “是塔失这种人,走到这一步,只会这么走。”

    他顿了顿,又道:“再探。”

    “我要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往中营调炮,北门的守夜是不是又添了人。”

    斥候抱拳:“是!”

    人退下后,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夜色还没散尽,远处的哈密城在夜里只剩一个黑影。

    可在瞿通眼里,这座城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它在自己往里塌。

    城东要保门第,商头要保买卖。

    塔失要保城,保命,还想保住外来的那层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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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想要,谁都不想先死。

    这时候,只要其中一边稍稍露出点错,另外两边立刻会顺著缝往外钻。

    过了半个时辰,何进回来了。

    一进帐,他先笑。

    “將军,那小子吃了两大碗,腿也不抖了,刚才还问我,能不能回去给掌柜的带话。”

    瞿通抬眼看他:“你怎么回的”

    “我没乱答。”何进咧嘴道,“就说將军还没定,让他老实待著。”

    瞿通点头。

    “对他不用太硬。”

    “这种跑腿的,怕得很。你越是拿刀嚇,他越是回去乱说。”

    何进拉了把椅子坐下,点头应是。

    隨即又问:“將军,商头那边既然先交了路,咱们要不要给点甜头”

    “给。”

    “怎么给”

    瞿通看著桌上那枚铜牌,慢慢道:“但不能给满。”

    “他们说不求官,只求活路和买卖。”

    “那就回他们一句,活路可以谈,买卖也可以谈。可前提是,他们得先让咱们看见诚意。”

    何进一听就懂了。

    “將军是想让他们再往前走半步。”

    “不是半步。”瞿通道,“是让他们和城东抢。”

    何进怔了一下,接著眼睛一亮。

    “对啊。城东那边现在递的是口信。商头这边若想不被压住,就得再往前拿点实货出来。”

    瞿通没有再说,只把手伸向那张城图,指尖轻轻落在南仓外线和东市旧货巷上。

    “这两处,只是开胃菜。”

    “谁要是真想在城破之后保住自己,不多交点本钱,不行。”

    何进嘿了一声。

    “那帮商人算计了一辈子別人,这回也得让他们知道,想拿前程,就得先掏东西。”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另一头。

    “將军,城东那边若知道商头递了话,会不会也急”

    瞿通淡淡道:“会。”

    “而且会比商头更急。”

    何进皱眉:“为什么”

    “因为商头有货,有路,有仓。城破以后,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城东那边有什么”

    何进想了想:“宅子,地,人脉。”

    “对。”瞿通点头,“这些东西平时值钱。可眼下要接城,最直接能派上用场的,不是祖宗牌位,是能立刻拿出来的门路和人手。”

    “商头先递了路,城东如果还只会说『可谈,不信』,那他们自己心里就会先慌。”

    何进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

    “將军,您这是要让他们自己抢著往外送东西。”

    瞿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我要的是城开,不是谁一家立功。”

    “谁先急,谁就会先露底。”

    “露得越多,这城越快开口。”

    何进忍不住搓了搓手。

    “那咱们还真不用急著打了。”

    “暂时不用。”瞿通道,“塔失现在还觉得自己稳住了。他越这么想,越会把兵往北门和中营收。”

    “等他彻底把眼睛从城东和商头身上挪开,那时候,这座城就不在他手里了。”

    正说著,帐外又有人进来。

    是前哨的一个都头。

    “报將军,北门那边又换防了。”

    “塔失的人亲自盯著,城头多了两支火銃队。”

    瞿通点点头。

    “中营呢”

    “中营那边灯也比平时多,像是在挪炮位。”

    何进一拍腿。

    “还真叫將军说中了。”

    瞿通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继续盯。”

    等人退下,何进才忍不住问:“將军,这会儿塔失多半真以为咱们要从北边打。”

    瞿通看著城图,慢慢开口。

    “他想得没错。”

    “在他眼里,城外真正有本事破城的,只有兵。”

    “所以他只会盯兵,看营盘,看炮位,看哪边虚哪边实。”

    “至於城里那两股人,他会觉得,只要今晚没翻,明天再给点脸,就还能用。”

    “他不明白,城里那帮人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怎么守,而是怎么活。”

    说到这里,瞿通忽然停了停。

    接著低声补了一句。

    “一个主將,若连自己手下这些人心里在算什么都看不透,那他就守不住城。”

    何进听完,心里只觉得舒坦。

    这仗打到现在,城门还没真正碰著。

    可他已经能感觉到,哈密在慢慢往这边倒。

    不是被炮轰开的。

    是被人心挖开的。

    夜又深了一些。

    城里塔失的中营那边,果然开始频繁点灯换哨。

    有几队外来兵牵著马往北门方向去了。

    城头上探火的光,一闪一闪。

    一切都跟瞿通料得差不多。

    而哈密城內,塔失此刻也確实生出了一点错觉。

    中营大帐里,白天开夜会的几个亲信都在。

    塔失站在桌边,手按著刀,看著面前新画的城防草图。

    他已经一整天没再听见城西和商头那边有大乱子了。

    粮、柴、箭、石,都在按他夜里定下的份额往各门补。

    西仓虽然烧了,可剩下那几家商头也没再当眾顶撞。

    城东那边更是安静。

    这就让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让出来,值了。

    至少先把气按下去了。

    只要城里不乱,外头的黑旗军再能耗,又能耗多久

    想到这里,塔失伸手在北门外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明日开始,北门再加一队。”

    旁边有人迟疑了一下。

    “將军,城东和西市那边,是不是也要再盯盯”

    塔失瞥了那人一眼。

    “盯什么”

    “他们白天闹,是因为我逼得太紧。”

    “现在我给了他们喘气,他们难道还真敢这个时候自己翻脸”

    那亲信不敢再说,只低头称是。

    塔失冷哼一声。

    “城里的那些人,贪財,惜命,真让他们自己出来担事,没那个胆子。”

    “眼下真正麻烦的,不是里头,是外头。”

    “黑旗军这几日不真打,说明他们也不轻鬆。”

    “他们既然拿不下,就只能等我们自己乱。”

    “那我偏不乱给他看。”

    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挥。

    “北门加兵。”

    “中营炮位前挪。”

    “明日若城外再有动静,先看北面。”

    “是!”

    几个亲信齐声应下。

    塔失看著桌上的城图,心里终於定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看明白了。

    黑旗军迟迟不攻,是因为硬啃哈密也要掉牙。

    城里今日没再乱,是因为那些本地人终究还是怕死。

    只要自己把外头撑住,里头这些墙头草迟早还得靠回来。

    他没发现。

    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发现。

    就在他把兵往北门和中营收的时候,城东那边和商头那边,已经一前一后把手伸出去了。

    他看到的,是表面。

    瞿通看到的,是缝。

    而一座城,往往不是倒在最响的时候。

    是倒在看著还稳的时候。

    这一夜,哈密城里没再起火。

    也没再死人。

    可往后走的路,已经悄悄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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