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路区,在野党竞选总部。
“混帐!”
一声暴喝伴隨著菸灰缸砸向地面的碎裂声,瞬间让整个办公室內的气氛降至冰点。
韩成洙市长猛地从高背皮椅上站起,胸口剧烈起伏。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自信微笑的脸庞,此刻涨成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为方辰星这枚“好用的棋子”,可能折在国会警备队手里而感到一丝惋惜,甚至在盘算著如何利用方辰星的“落网”来做最后的舆论文章。
但现在,看著大屏幕上那站在联合国讲台上的女人,看著她身后投影出的那一张张如同地狱绘卷的照片,韩成洙只觉得一股逆血直衝天灵盖。
“江原道……他竟然敢拿江原道做文章!”
韩成洙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颤抖。
江原道不仅仅只是韩国的一个行政道,那里还是他的故乡,是他政治生涯起步的“龙兴之地”。那里的一草一木、一个个煤矿工会的选票,都是他在韩国政坛立足的根基。
虽然他离开那里快十年,但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江原道之子”政治烙印,既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软肋。
当初同意方辰星搞助农直播,是因为他觉得这能为自己的政绩锦上添花同时,还能回馈故乡。可他万万没想到,方辰星这头养不熟的狼,竟然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一把掀开了江原道锦被下早已溃烂的伤疤!
屏幕上,成宥利的演讲已经进入高潮。她已经不再需要看稿子,流利的韩语通过同声传译传遍了世界。
“……这里被称为『被遗忘的山谷』,在江原道太白山脉深处的这些『福利收容所』里,生活著超过三千名智力障碍者和无家可归者。”
成宥利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上切换出一张张高清照片: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脚踝上拴著生锈的铁链,正蹲在空土地上吃力的施肥;眼神空洞呆滯,如同牲畜。
“他没有名字,每天工作15个小时,换来的只有发霉的麵包和时不时的棍棒的殴打。而这些机构背后的实际控制者,却吃掉每年预算数百亿韩元的福利补贴,去购买豪宅、供自己挥霍!”
现场的联合国专员们发出阵阵惊呼,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愤怒地摘下眼镜擦拭。那些来自欧美高福利国家的代表们,更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韩国代表席,那个位置早已空空如也,韩国外交官早在演讲开始五分钟后,就看出情况不对直接狼狈离席了。
“这不仅是对人权的践踏,这是管理者默许下的现代奴隶制!”
成宥利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韩成洙的脸上。
韩成洙不敢再看下去,他觉得自己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亲民、清廉、实干”的形象,正在这股来自日內瓦的颶风中摇摇欲坠。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声音问道:
“金秘书。”
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金秘书,听到点名,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市……市长。”
“关於方辰星的这个行动……”韩成洙转过椅子,目光阴鷙地盯著这个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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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秘书早已汗流浹背,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不出声音,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搞这么大。前……前些时间,他应该……就是您在釜山巡讲的那几天……”
韩成洙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如刀:“你的意思,他有提前向你说过这件事”
这一问,如一道惊雷劈在金秘书头顶。
这口锅太大了,大到能压死他全家。金秘书赶紧低头,腰几乎弯到了九十度,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不不!他並没有明说什么事情!当时……当时他只是联繫我,说想见您一面,当面匯报些事情。但……但是……”
“但是什么”韩成洙的声音陡然拔高,嚇得金秘书浑身一颤。
“但是当时……您正在密谈大选布局,心情不太好。而且那时候方辰星还没有透露这件事的影响力,我……我觉得他可能只是想,討要更多的政策支持……”金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所以你就直接替我回绝了他的见面甚至连提都没跟我提一句”
韩成洙气极反笑,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支钢笔,狠狠地砸向金秘书。
“啪!”钢笔砸在金秘书的肩膀上,墨水溅了他一身,但他一动不敢动。
“蠢货!你是猪脑子吗”
韩成洙站起身,指著金秘书的鼻子破口大骂:“方辰星是什么人那是能把李秀满逼上绝路、能在几百个警察眼皮子底下玩消失的疯子!他主动找上门来要匯报的『特別情况』,能是小事吗”
“我……我太过自大,是我判断失误……”金秘书“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声音带著哭腔,“市长,我愿意承担这一后果,我这就去写辞职信……”
“想得美!”
韩成洙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中充满了厌恶:“辞职你以为辞职就能解决问题吗你有什么资格去负责你有什么能力去消除这已经在国际上造成的恶劣影响”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作为一名在这个名利场摸爬滚打三十年的政客,他最擅长的就是变脸和止损。
韩成洙转过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废物,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繁华却虚幻的夜景。
“时也,命也……”
他长嘆一声,语气中的怒火逐渐消退,说出了令人心惊的算计。
“仔细想想,方辰星这小子,虽然狠,但也算讲究;他提前找过我,是你这个蠢货把门关上了。既然他给过机会,那就说明他不是衝著我来的,而是衝著这个体制。”
韩成洙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既然伤疤已经被揭开,捂是捂不住了。与其被这股臭气熏死,不如……借著这股风,把火烧得更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