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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5章:道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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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苍天赐坐在储物间里,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看书或练功。他把怀表从胸前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没有看它。他闭上眼,听它。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不急,也不停。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声音从来不管他在做什么。他在看书,它在滴答;他在发呆,它在滴答;他睡著了,它还在滴答。它不因为他急就快一秒,也不因为他慢就等一等。

    它只是走著,在每一个当下,走著。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红尘道场。”

    以前他不全懂。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道不在远处,不在將来某一天“得道”的瞬间。道就在这滴答声里。在每一次呼吸里,在每一件正在做的事情里。预习的时候,预习就是道;站桩的时候,站桩就是道;听课、复习、练拳、打坐……做每件事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不急不躁,顺其自然,就是在修道。

    不是要等到“悟了”才开始走,是走著走著,就悟了。

    他把怀表重新掛回胸前。

    第二天开始,他的状態变了。

    早上,他比平时又早了十分钟起床。不是为了多做题,是为了从容。从容地洗漱,从容地走向训练场。

    以前他总是在赶。赶著起床,赶著训练,赶著吃饭,赶著衝到教室,赶著在铃响前最后一秒坐下。赶的时候心里是慌的,慌的时候脑子是乱的。现在他不赶了。

    他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一刻钟。他拿出课本,开始预习。

    预习不是走马观花。他把今天要上的內容从头到尾看一遍,不懂的地方画个问號,重点的地方做个记號。不是为了把知识记住,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脑子提前进入那条轨道。像火车进站前先减速,等到了站台,门一开,就能稳稳地上去。

    以前他预习,是为了“比別人快”。现在他预习,是为了“让自己稳”。

    上课的时候,他听得很仔细。不是那种绷著神经、生怕漏掉一个字的仔细,是放鬆的、沉浸的仔细。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他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和昨天学的有什么关係这个和前面那章有什么联繫想不通的记下来,下课问。

    以前他听课,是被动的。老师讲什么,他记什么,像往口袋里塞东西。塞得多了,口袋就满了,满了他就慌了。现在他听课,像是在织一张网。每一个新知识点,都是一根线,他把这根线和之前已经织好的部分连起来。网越大,能接住的东西就越多,接住了,就不容易掉。

    以前他背书,是靠蛮力。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背到脑子里去了才算。可脑子里的东西,过几天又忘了,像沙子从指缝里漏。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知识是会忘的,本事丟不了。”

    他开始琢磨:什么是本事注意力是本事,记忆力是本事,思维力是本事,想像力是本事,创造力是本事。知识是这些本事“练”出来的结果,不是本事本身。就像打拳,打沙袋不是目的,练出来的劲才是。背书背单词不是目的,练出来的记忆力和专注力才是。

    想通了这一点,他背书的方式也变了。不是死记硬背,是边背边想——这段话的结构是什么这几个概念之间是什么关係如果让我用自己的话复述,我会怎么说

    这样背,慢。但慢有慢的道理。一遍下来,脑子转过了,记住了也就真记住了。记不住的,他知道是因为脑子还没转过那个弯,不是因为他笨。

    课间的时候,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趴在桌上补觉,也不再看书。他走到走廊上,靠著栏杆,看操场上的树。树在风里摇,叶子一片一片地翻著,露出银白色的背面。他看著看著,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著树的节奏一起一伏。

    以前他不会做这种事。以前他觉得每一分钟都要用来“学点什么”,不然就是浪费。现在他知道,让脑子休息,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就像站桩,站在那里不动,也是在练功。

    下午放学后,他去训练馆。

    陈旭华正在带其他学员练套路。看见苍天赐进来,对他点了点头。苍天赐换好衣服,没有跟著大家一起练。他走到场地边上的角落,开始站桩。

    三体式。

    左脚迈出,右脚跟撤,重心前三后七。双手自然下垂,右手贴在左腕內侧,抬起,停在胸前。他闭上眼,把呼吸放慢。

    蛰龙诀的气息在体內缓缓流转。丹田里那滴水还在。它没有变大,也没有消失,就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记號,提醒他——你在走对的路上。

    他站了不知多久,感觉身体里的“线”又清晰了几分。

    陈旭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等苍天赐收功睁开眼,陈旭华才开口。

    “有变化。”他说。

    苍天赐点了点头。

    “以前你站桩,是在『求』,求连通,求气感,求那条线。今天你不求了”陈旭华问。

    苍天赐想了想,说:“不求了。以前是不知道它会不会来,所以要求。现在知道它会在该来的时候来,就不用求了。”

    陈旭华看著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转身走向场地中央。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叮嘱道:“站完桩,走几趟拳,把你站桩的感觉,带到套路里去。”

    苍天赐应了一声。

    他重新闭上眼,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功,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打太极十三势。

    起势。懒扎衣。揽雀尾。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旁边训练的学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不是別人怎么看,是身体里的那条“线”有没有跟著走。起的时候,气从脚底升上来;落的时候,气沉回丹田。开的时候,劲往四梢走;合的时候,劲收回腰间。

    一趟拳打完,他出了一层薄汗,感觉浑身通透。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终於推开了,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屋子里的浊气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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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旭华站在场地边上,看著他,没有点评。但苍天赐知道,陈旭华看见了。

    从那天起,他的套路开始变了。同样的弓步冲拳,以前他打出去,是“啪”的一声脆响,快,准,有力。现在打出去,声音没那么脆了,但拳面到了尽头,还有一股隱隱的、往前的“意”。不是用力,是用意。意到了,劲就到了。

    陈旭华有一次把他叫到旁边,说:“你知道你现在的拳,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苍天赐想了想,说:“以前是从外面打,现在是从里面打。”

    陈旭华点了点头:“以前你的套路,是『做』出来的。现在你的套路,是『长』出来的。”

    “长”出来的。苍天赐琢磨著这三个字,觉得陈旭华说到了根上。以前他的套路,是一招一式拼出来的,像搭积木,每一块都对,但拼在一起,还是积木。现在他的套路,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枝是枝,叶是叶,但枝和叶是连在一起的,根在土里,谁也离不开谁。

    那些在旁边看他打拳的学员,说不出他哪里变了,但都觉得他的拳“更好看了”。不是动作更漂亮,是看起来更舒服。像看一条溪水从山上流下来,不急不缓,该转弯的时候转弯,该落下的时候落下,那么的自然而然。

    刘小海有一次问他:“天赐哥,你打的拳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苍天赐想了想,说:“你们打的是套路,我打的也是套路。但你们的套路是『练』出来的,我的套路是『养』出来的。”

    刘小海没听懂,挠了挠头,走了。

    苍天赐也没解释。有些东西,不是说了就能懂的。他自己也是站了这么久,才慢慢懂了一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的成绩还是倒数,但名次在一点点往前挪。

    他不再盯著排名看了,不是不在乎,是不再把排名当成“自己”。排名的数字是客人,他身体里那滴水才是主人。客人来了又走,主人一直都在。

    徐闻远没有再找他谈话。但每次苍天赐从他身边走过,他的目光都会在苍天赐身上多停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许还有一丝……他说不清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苍天赐自己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徐老师,我想跟您说说话。”

    徐闻远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苍天赐坐下,背挺得很直。

    “说什么”徐闻远问。

    苍天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徐老师,我想通了。不是想通了『选哪条路』,是想通了『怎么走路』。”

    “我以前学文化课,是为了考高分。现在学文化课,是为了练本事。比如我会在学知识的过程中有意识地去练注意力、记忆力、思维力和想像力。我以为这些东西是学习的根本。这些力有了,一辈子都丟不了。”

    “我以前练武术,是为了拿奖牌。现在练武术,是为了练身、练心。身体听我的话,心也听我的话。文和武,在我这儿不是负担,是两条腿。用文来明理,用武来体证。两条腿走路,才走得稳。”

    徐闻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不是老师在听学生匯报的目光,是一个人在听另一个人说话的目光。

    “你这些想法,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您那天跟我谈话后,我就一直在想。然后忽然有天晚上就想通了。”苍天赐说。

    徐闻远点了点头,定定地看著苍天赐的眼睛,看了很久,才说:“天赐,你现在成绩还是倒数,你不急吗”

    “急。但急也没有用。我以前急过,急得把自己逼到了擂台上,一口血吐出来,差点醒不过来。现在我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会摔。”

    徐闻远沉默了。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徐闻远问。

    苍天赐想了想,说:“因为您是班主任。您对我好,我知道。我不能让您觉得,您说的话我没听进去。我听进去了,只是选了跟您建议不一样的路。我想让您知道,我不是隨便选的。”

    徐闻远低下头,看著桌上摊开的作业本。他的笔还架在笔搁上,墨水干了,笔尖凝了一小团黑色的硬块。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郑重地说:

    “天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说的。”

    苍天赐愣了一下。

    “你想的事,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想过。我以前觉得,『成功』就是考好大学、找好工作。你让我开始想,也许还有別的『成功』。谢谢你,天赐!”

    苍天赐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那条路,我不完全懂。但我信你是认真选的。成绩的事,我不催你。你按你的节奏来。有困难,找我。”

    苍天赐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徐老师!”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徐闻远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支笔尖干了的钢笔,拧开墨水瓶,蘸了蘸,在纸上划了一下。墨水顺畅地流出来,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语:“也许还有別的『成功』。”

    窗外,夕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个教学楼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操场上传来学生们打闹的笑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他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有些东西,確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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