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真的没有辟邪剑谱

    

    “贤婿啊，坐下，坐下，看著你们如今这般光景，老夫这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吶。”

    

    他盘弄著手中的金胆，声音不疾不徐。

    

    “想当年，我將女儿嫁给你的时候，你这福威鏢局，还只有福建、广东、浙江、江苏四省的家业。那时候，你还年轻，事事亲力亲为，白天走鏢，晚上练武，还要抽出时间去各处官府衙门打点关係，老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为了支持你们小两口的事业，我王元霸也没有吝嗇！但凡贤婿你开口，无论是钱財、人手，还是我金刀门的名头，我何曾有过半个不”字凡有所求，绝无不应！我当时便知道，我这女婿，绝非池中之物，將来必成大器！”

    

    “却也没想到，你竟真的能凭著自己的本事，將这四省基业，一步步壮大到如今的十省分局！如今放眼大江南北，谁人不知你福威鏢局是天下第一鏢局谁人不给你林总鏢头三分薄面如此成就，老夫当年，真是没看错你啊！”

    

    说罢，他发出一阵得意而爽朗的大笑。

    

    林震南早已从座位上站起，脸上满是感激与谦恭，他对著王元霸深深一揖：“岳父大人谬讚了！若无您当年的鼎力支持与提携，哪有福威鏢局的今天！

    

    您的大恩大德，小婿永不敢忘！来，小婿再敬您一大杯！”

    

    说著，又满满地斟上一大杯酒，恭敬地敬了过去。

    

    王元霸和善地笑了笑，摆手示意林震南坐下，脸上的神情愈发慈祥。

    

    “贤婿，你我翁婿之间，何须如此客气想当年，那么多风风雨雨，那么多艰难坎坷，岳丈我都陪著你，帮你一一趟过来了。如今，你福威鏢局虽然又遇上了些麻烦，但你放心，有岳丈我在，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管有什么危险，我王元霸，也自不会袖手旁观！”

    

    “爹说的是！”王伯奋立刻应和道，“妹夫你放心，那青城派若敢来犯，我们金刀门第一个不答应！”

    

    “没错！我倒要看看，他余沧海有多大的胆子！”王仲强也拍著胸脯，一脸豪气。

    

    陈书旷不动声色地又抿了一口这味道奇妙的小酒，眉毛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跳。

    

    只要不是傻子或者林平之，应该都能听得出来，前面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这番感人至深的追忆，都只是铺垫，王元霸马上就要图穷匕见了。

    

    身旁的曲非烟显然也有同感，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蘸著酒在桌上写字，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唉，这燕国地图，还真是又臭又长。”

    

    陈书旷一愣，默默地拿走了曲非烟桌上的酒，给这么小的小女娃满一大杯，也不知是哪个天才想到的。

    

    陈书旷这么想著，便看到了坐在门口捧著酒壶的林平之————

    

    果然，王元霸在享受完女婿与儿子们的恭维后，脸色一正，重重地放下了酒杯。

    

    他將那两颗金胆握在掌心，缓缓转动，眯起眼睛，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慢悠悠地开了口。

    

    “贤婿啊，说起来，这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一还好，还好你们丟的是一本假剑谱。”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震南，又扫过林平之，最终落在了桌案的某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真的辟邪剑谱，既然还好好地留在鏢局里，可就一定要看管好了，这毕竟是你林家先祖传下来的镇宅基业，是你福威鏢局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当真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外人夺了去，岂非有负先人所託”

    

    王元霸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满堂的欢声笑语瞬间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了林震南的身上。

    

    只见林震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神情中带著几分无奈与苦涩，对著王元霸拱了拱手。

    

    “岳父大人，不瞒您说，”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其实————我们林家，根本就没有什么流传下来的实体剑谱。”

    

    “什么”此言一出，王伯奋与王仲强兄弟二人皆是面露惊愕。

    

    林震南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从家父那一代开始，到如今的我和平之，我们所学的家传剑法，一直都是靠著口传身教，一招一式，皆由长辈亲授。至於那所谓的辟邪剑谱，我们父子三人，谁也未曾见过。”

    

    “江湖上之所以会有这般传闻，皆是因为我祖父远图公当年武功高强，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震江湖。於是，世人便理所当然地怀疑，我家定是藏有什么绝世神功的秘籍，一个个的都想来抢夺。可他们哪里知道，远图公之所以能江湖，靠的是他自身惊才绝艷的武学天资与数十年的苦功，又与那一本虚无縹緲的剑谱，有何干係”

    

    说到此处，他脸上满是萧索：“这些年来，我也曾不止一次地想与人辨明此事，可————又有谁人能信呢”

    

    陈书旷听在耳中，暗自轻轻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没作假。

    

    林震南和他父亲林仲雄，在遵从祖训这方面，当真是老实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

    

    简直反人类。

    

    想想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世界，上帝千叮嚀万嘱咐，说伊甸园里什么果子都能吃，唯独智慧树上的禁果，碰都不能碰。

    

    结果呢

    

    亚当夏娃转头就给吃了。

    

    希腊神话里，眾神送给潘多拉一个华美的魔盒，告诫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o

    

    结果呢

    

    她前脚刚拿到手，后脚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把盒子给掀了。

    

    一般来说，你越想让一个人做什么，就越要三令五申地禁止他去做。

    

    等到他自己按耐不住好奇心，自会偷偷去做。

    

    因为禁忌，本身就是最强烈的诱惑。

    

    这才是人的天性。

    

    结果到了林震南和他爹这里，祖宗说一句“大大有害，不得翻看”，他们就真的老老实实地不看。

    

    两代人，近百年光阴，愣是没一个人因为好奇去看上一眼。

    

    好奇心缺失到这种地步，堪称诡异。

    

    也不知林远图当年是下了什么咒，竟能培养出如此听话的孝子贤孙。

    

    就在陈书旷暗自腹誹之时，身旁的曲非烟却撇了撇小嘴，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低声嘟囔道：“撒谎。”

    

    陈书旷心中暗道，果然，这种话说出来，连曲非烟这小丫头都不信，王元霸又怎么可能会信

    

    就是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没有一个人会信。

    

    若不是自己看过原著，知道这林家父子就是这么一对奇的老实人，自己也断然不会相信。

    

    果不其然，王元霸听完林震南的话，脸上明显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他“呛哪哪”地转了转手中的金胆，半开玩笑地说道：“贤婿啊，你这番话，却是把岳父我看的小了，我今年七十有余，早不是爭强好胜的年纪，又不会去图谋你家的神功，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连我都信不过，还要拿这话来骗我吗”

    

    “你这老东西！”王老夫人一听，顿时不悦，她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瞪著王元霸，“震南怎么会骗你我看你是喝多了，净说胡话！你要是脑子不清醒了，就回房睡觉去！”

    

    林震南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会越描越黑。

    

    於是赶忙笑著打圆场，又为王元霸斟上一杯酒：“岳母大人息怒，岳父大人也是关心小婿，並无他意。来，岳父，小婿再敬您一杯，咱们不谈这些烦心事。”

    

    王元霸被夫人当眾抢白，脸上也有些掛不住，便借著台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將此事暂时混了过去。

    

    然而，此事虽被揭过，宴席上的气氛却悄然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