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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父母眼中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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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辆破旧的麵包车,行驶在县城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车窗漏风,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换做半年前,楚天早就缩著脖子抱怨这破车该报废了。但此刻,他端坐在副驾驶上,背脊挺直,身上那层淡淡的灵力护盾本能地张开,將寒风隔绝在外。

    车內很安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父亲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他开得小心翼翼,甚至连平时最爱听的广播都没敢开,生怕吵到了身边的……儿子。

    或者说,那位“仙师”。

    “爸,不用开这么慢,我不晕车。”楚天打破了沉默,试图找回以前那种隨意的感觉。

    父亲浑身一颤,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连忙点头:“哎,好,好。这不是……怕顛著你的剑吗”

    他的余光瞥向楚天怀里抱著的剑匣。

    昨天的新闻他也看了。就是这东西,里面飞出来的光,把一头跟卡车一样大的怪物切成了两半。

    现在这东西就在他旁边,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

    楚天心中一酸,下意识地把剑匣往脚边挪了挪:“这就是把铁剑,没那么娇气。”

    后座的母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侷促地搓著衣角,眼神里满是探究和小心翼翼。

    以前回家,母亲早就开始念叨让他穿秋裤、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吐槽邻居家的狗。

    可现在,她看著楚天那张熟悉却又变得如同玉石般无瑕的侧脸,竟然感到了一丝……陌生。

    那个穿著淘宝爆款羽绒服、脸上偶尔还会冒两颗痘痘的傻儿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肤白皙得连女人都嫉妒、气质清冷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小……小天啊。”母亲终於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比平时小了八度,“你在那个学校……真的不吃饭吗我看网上说,神仙都喝露水……”

    楚天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妈,网上瞎说的。我又不是蝉,喝什么露水。我饿死了,就想吃饺子。”

    听到“饿死了”这三个字,母亲眼里的惶恐终於消散了一些,找回了一点当妈的感觉。

    “哎!妈这就回去给你包!酸菜早就切好了,肉也是早上去早市抢的最好的五花肉!”

    车內的气氛,终於回暖了一点点。

    ……

    老旧小区,三单元楼下。

    麵包车刚停稳,楚天就皱起了眉头。

    原本贴满小gg的单元门,此刻被擦得鋥亮。楼道里甚至铺上了一层廉价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他家门口。

    而在他家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堆满了东西。

    高档菸酒、保健品、成箱的水果,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礼盒,几乎把家门口堵死了。

    “这……”楚天看向父亲。

    父亲尷尬地挠了挠头,掏出钥匙:“这都是这几天,县里的、还有你以前那些同学的家长送来的。我们不敢收,也不敢扔,他们就硬堆在这儿……”

    正说著,楼上的窗户突然被推开,隔壁王大妈探出头来。

    平日里,王大妈最喜欢在楼道里堆杂物,还经常因为楚天家做饭油烟大而翻白眼。

    但此刻,王大妈的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手里还挥著一块手帕:

    “哎哟!这不是状元郎回来了吗!不对,是神仙回来了!小天啊,大妈家刚燉了排骨,一会给你送去啊!”

    紧接著,二楼、四楼的邻居纷纷探头,那个热情劲儿,仿佛楚天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爹。

    楚天没有回应,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轻轻一挥手。

    “呼——”

    一股柔和的风凭空生出,將门口那些堆积如山的礼品轻轻推到了楼道角落,露出了一条进屋的路。

    “进屋吧。”楚天低声说道。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和討好,楚天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原本有些乱糟糟、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茶几上没有了父亲的菸灰缸,沙发上没有了母亲没织完的毛衣。

    取而代之的,是正中央墙上掛著的一张巨大的海报。

    那是有人从新闻视频里截下来的图:楚天御剑飞行,背景是雷电交加的夜空。

    海报前面,竟然还摆著一个香炉,里面插著三根还在燃烧的高香。

    楚天:“……”

    他指著那个香炉,声音都在颤抖:“爸,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一脸认真:“这是为了保佑你平安。隔壁刘半仙说了,你在外面斩妖除魔,家里得供著你的本命元神,这样你就不会受伤……”

    “我还没死呢!”楚天哭笑不得,挥手发出一道灵气,直接灭了那三根香,“把这撤了,怪瘮人的。”

    ……

    晚饭,终於开始了。

    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端上了桌。

    这是楚天想念了半年的味道。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餐桌旁,电视里放著晚间新闻,恰好正在重播昨晚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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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

    他嚼了两下,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半年前,他会觉得这饺子鲜美无比,一口气能吃三十个。

    但现在,经过了“洗髓伐骨”,又吃惯了崑崙山上蕴含灵气的灵米和灵蔬,他的味蕾已经变得极其挑剔。

    在他的口感里:

    这麵粉里充满了化肥和漂白剂的涩味。

    这猪肉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饲料味和抗生素的残留味。

    就连那酸菜,也因为发酵环境的不纯净,带著一股霉味。

    这就是凡间的食物。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一顿家宴,也是在摄入“毒素”。

    “怎么了”母亲一直盯著他,看他停下,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咸了还是没熟”

    楚天看著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包饺子而冻得通红的手,那是她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小时的成果。

    他喉结滚动,强忍著生理上的不適,把那个充满了“杂质”的饺子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有,特別好吃。就是这个味儿,我在学校做梦都想吃。”

    说完,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两大盘。

    每吃一口,他都要悄悄运转灵力,將腹中的食物强行炼化,把那些“毒素”排出体外。

    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父母终於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慢点吃,还有呢。”母亲给他倒了一杯水。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里,正好播放到楚天最后一剑斩下海兽头颅的画面。

    鲜血喷涌,海水被染红。

    父亲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半。

    他看著电视里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剑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埋头吃饺子的儿子。

    “小天啊。”父亲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楚天嘴里塞满了饺子,抬起头。

    父亲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问题:

    “那个……那个怪物,死了之后……流了好多血。”

    “你当时……不怕吗”

    楚天愣住了。

    怕吗

    当时在战场上,肾上腺素飆升,满脑子都是剑诀和阵法,根本来不及怕。

    而且,在崑崙的潜移默化下,在那无数次的廝杀中,他早就习惯了血腥。

    但看著父亲那双浑浊却充满了担忧的眼睛,楚天突然意识到:

    在父母眼里,杀生,哪怕是杀怪物,也是一件极其可怕、甚至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们希望儿子有出息,但更希望儿子是个手上乾乾净净的好人。

    楚天放下了筷子。

    他想说“为了苍生”,想说“除魔卫道”。

    但这些宏大的词汇,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显得那么苍白和虚偽。

    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住了父亲颤抖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暖,却在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爸,我怕。”

    楚天撒谎了。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诚恳:“我当时嚇得腿都软了。但是我不杀它,它就要衝上岸吃人了。岸上……有像你们一样的人。”

    听到儿子说“怕”,父亲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剑仙”形象,终於和眼前这个“胆小的儿子”重叠了一部分。

    “怕就好,怕就好。”

    父亲一口乾了杯里的酒,眼圈发红,“知道怕,才知道保命。咱们不求当英雄,你只要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楚天低下头,借著吃饺子的动作,掩盖了眼角的酸涩。

    平平安安

    不可能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焐热的“春节战备令”。

    这个年,註定过不安稳。

    而这种凡人的幸福,就像这盘饺子一样,吃一顿,就少一顿。

    窗外,不知道谁家提前放起了烟花。

    “砰!”

    绚烂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楚天那双在这个家里显得格格不入的、依然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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