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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轨一號站掛牌后的第三天,一张极其粗糙的照片传回了地球。
照片里没有科幻电影中恢宏的星港,也没有洁白明亮的环形太空舱。只有一段狭窄侷促的维生通道,舱壁上裸露著密密麻麻的管线。几名刚刚结束舱外作业的筑基修士靠在通道边,手里捏著牙膏管一样的营养液,脸色因为失重和真空压迫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唯一的標誌物,是入口处掛著的一块废弃鈦钢板。边缘没打磨,切割痕跡焦黑,歪歪扭扭地用等离子焊枪烫出五个字:【月轨一號站】。
拍照的人本意只是在內部系统记录工程进度。可这张没有任何滤镜的照片传回地球后,却在修真联盟的內网上彻底传疯了。
工程系统的人最先转发,一边骂老刘的审美粗暴,一边默默点了保存。紧接著,军方、各大修行学院、猎人公会的散人论坛,全都被这块破牌子刷屏。
“这就算人类第一座月球轨道站了”
“別管破不破,能停咱们的巡逻艇就行。”
“广寒基地在月面,一號站在天上,地月防线的架子这就搭起来了啊!”
“以前觉得跨星传送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连月轨都有咱们的掛牌单位了。”
帖子时的模糊截图,有人將那块丑陋的鈦钢牌子做成了全息纪念图,配上了一行极具煽动性的加粗標语:【从此以后,人类在星空中有了落脚的地方。】
京都,联合主控室。
王明远坐在会议桌尽头,翻完加密终端上的舆情简报,久久没有出声。大屏幕上,关於“月轨一號站”的搜索热度曲线已经呈现出失控的仰角。
“已经让网安部门压过几轮了,压不住。”统筹署负责人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照片最初只在工程內网流转,不知道被谁泄露到了学院系统。现在,统筹署的后台快被驻月序列的申请书挤爆了。七十二小时內,报名人数翻了八倍。”
会议桌另一侧,后勤部长头疼地揉了阶眉心:“这翻了八倍的人里,有一大半连最基础的真空失重作业资格证都没有。”
屏幕切换,密密麻麻的电子申请表被投影出来。
【申请调入广寒基地矿区护卫队。】
【申请参加月轨巡逻艇后备驾驶员选拔。】
【愿意承担任何高危作业,只求驻月编制。】
最后一封来自底层散人的申请书,理由栏里只有短短一句话:【地上的路太挤了,我想去天上试试。】
王明远面无表情地合上匯总简报。
“提高筛选標准。没有低轨模擬成绩的,一律踢出月轨名单;没有真空事故处置记录的,严禁进入核心矿区。那些连封闭维生训练都没做过的凑热闹分子,直接打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另外,通知宣传部改掉对外口径。告诉所有人,月轨一號站不是星港,不是殖民地,更不是给他们旅游打卡的景点。它目前只是一个勉强能让巡逻艇停下来换口气的铁罐子。”
“明白。”后勤部长点头应下。
但所有人都清楚,官方口径能改,可瀰漫在全人类心头的那股狂热情绪却压不住。从广寒基地奠基开始,跨星传送阵走通、万剑阵盘验证成功、月面温室长出苔菜……地球贏得太快、太密了。胜利的果实堆叠在一起,不可避免地催生出了极度盲目的乐观。
……
中原第三修行学院,低重力战术训练场。
已经是深夜,数百名学生依然穿著极其笨重的真空模擬服,在法阵力场中反覆练习无重力姿態修正。
一名刚完成筑基的年轻修士由於真元输出不稳,控制不住背部的喷口角度,整个人失控旋出去十几米,极其狼狈地撞在鈦钢防护网上。
教官冷著脸吹响哨子:“出局。”
年轻修士咬著牙挣扎起来:“教官,我申请再来一次。”
“你的真元输出极其混乱,姿態喷口延迟了半拍。”教官冷冷地看著他,“上了月轨,哪怕半秒钟的失误,就足够你变成一具飘在深空里的乾尸。你连在模擬场里都站不稳,拼了命非要去天上送死”
年轻修士摘下头盔,汗水顺著苍白的下巴滴落。他没有辩解,只是转头看向训练场尽头的公共屏幕。
那里正循环播放著月轨一號站的那张照片。那块粗糙、丑陋的鈦钢牌子,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父亲是个底层散人,打了一辈子低阶妖兽,临死连一颗筑基丹的钱都没攒够。”年轻修士直视著教官的眼睛,“我能筑基,是沾了学院扩招的光。但在地上,我的上限已经到头了。地表的好位置都有人了,月球还没有。”
教官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最终把哨子塞回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归队。”
年轻修士重新扣上头盔,跌跌撞撞地跑回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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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內不断有人失控撞上防护网,又一次次咬著牙爬回来重新校准喷口。没有人抱怨,那些隔著厚重面罩的眼睛,全都在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破旧狭窄的轨道舱。
……
三十八万公里外,广寒基地。
老刘正趴在月轨一號站的外壳上,给补给舱加装第二组外置储能架。当第一批驻月初筛名单通过內部频道传到他耳朵里时,他手里的等离子焊枪差点偏到主线路上。
“又来两千人”老刘在频道里骂了一句,“,怕不是还指望跟一號站自拍合影呢。”
“只是候选大名单,还要经过三轮淘汰。”李响的声音夹杂著电流的沙沙声,“申请基数太大,统筹署那边只能放宽初筛口子。”
老刘拧死一枚加固栓,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庞然大物。
月轨一號站正安静地悬浮在月球低轨上。三个主舱被一根粗壮的中央主轴强行串联,外层延伸出六根没有任何美感的阻尼桁架。不管地球上的网民怎么吹捧,在他这个老工程兵眼里,这玩意儿远看就像是把几个煤气罐焊在了一块。
“让他们来吧。”老刘重新將焊枪按在舱壁上,幽蓝色的电弧在真空中无声跳跃,“不过你跟培训组打个招呼,別一上来就发什么巡逻武器。新兵蛋子全给我扔去擦循环过滤网、清排污管道。吐完还能站著继续干活的,再来跟我谈编制。”
频道那头传来李响的一声轻笑,隨后切断了通讯。
老刘低头继续焊接。在他的脚下,是布满深邃阴影的庞大月面;而在极远处的虚空中,地球安静地悬掛在那里,像一盏蔚蓝色的灯火。月轨一號站极其渺小地夹在两者之间,就像一颗刚刚钉入真空的铆钉。
……
七天后,京都太空电梯第一基座。
第一批通过初筛的驻月候选者,背著极其沉重的战术装备箱,在巨大的升降舱前排成了长列。
他们大多很年轻。有学院出身的正统修士,有浑身煞气的底层散人,也有刚刚从工程前线抽调来的阵法学徒。
负责押运的带队军官站在舱门前,目光冷酷地扫过这群跃跃欲试的菜鸟。
“最后重申一遍。”军官的声音没有通过扩音设备,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月球不是给你们镀金的履歷。那里没有灵山福地,只有真空、高危辐射、矿坑塌方、失压警报,以及隨时能把你们吸成肉乾的机械故障。现在退出,不记处分。”
宽阔的地下广场上,一片死寂,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进舱。”
队伍最前方,一名女修士攥紧了装备箱的握柄,第一个跨入了冷白色的舱室。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上百人鱼贯而入。
隨著沉闷的气密阀锁死声,升降舱开始以恐怖的过载速度向上飆升。
地面迅速远去,云层被暴力穿破,深蓝色的平流层在窗外一闪而过。当绝对漆黑的星空毫无保留地碾压到眼前,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舱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有人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极其庞大的地球弧线,有人盯著窗外深不见底的虚无,喉结艰难地滚动著。
没有人欢呼,但在那死寂的舱室里,无数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极其骇人。
……
联合主控室。
王明远背著双手,看著大屏幕上各项升空指標平稳推进。
“王教授,需要再压一压下一批的申请名额吗”统筹署负责人低声询问道。
王明远看著画面里那群年轻人强作镇定的背影。那种混杂著恐惧与极度亢奋的眼神,他並不陌生。大基建时代,任何一条拓荒的路,都是靠这种眼神堆出来的。
“不用压。路既然开了,人总要往上走。”王明远淡淡地回绝。
他转身走回控制台,抬手调出了一组极高权限的星图模型。
屏幕上,月球的三维投影正在缓慢自转。正面的静海平原灯火点点,巨大的矿区、引灵阵列和微小的轨道站清晰可见,象徵著人类征服星空的赫赫战果。
然而,当模型缓慢转至月球背面时,所有的光標与繁荣戛然而止。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漆黑。在那片永远背对地球的广袤阴影区里,没有任何活物,没有任何光亮,深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呈现出一种极度不正常的死寂。
乐观的情绪正在地表野蛮生长,所有人都沉浸在征服星空的狂热中。
但王明远盯著那片庞大且未知的黑色阴影区,眼神却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人类在月面的动静太大了,大到他开始怀疑,在这片过分安静的背景噪声深处,是不是正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注视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