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月球背面,屏幕依旧是一片深灰色。
那里没有灯。
没有航线。
没有稳定通信中继。
只有断断续续的旧探测数据,以及大片大片未被更新过的地形阴影。
林峰站在屏幕前,调出最近七十二小时的低轨巡逻记录。
“月轨一號站投入运行后,正面轨道的巡逻覆盖率提升了三倍。矿区、传送阵、温室地堡和太乙熔炉周边,都已经纳入稳定监控。”
他顿了顿,才切换到另一组数据。
“但月背方向的背景噪声,还是不对。”
屏幕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波形缓慢起伏。
它没有剧烈峰值,也没有明显爆发点。
就像一根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线。
王明远看著那条波形:“第几次了”
“第十七次。”林峰说,“每次持续时间都很短,最短四秒,最长二十一秒。频率不稳定,能级也不高,但它出现的位置很固定。”
阵法院院长拄著手杖,缓缓抬头。
“月背深处”
“更准確地说,是艾特肯盆地更深处的阴影带以下。”林峰把坐標圈出,“目前所有公开资料都只能解释为深层矿脉干扰。但问题在於,这个信號不反射,不扩散,也不衰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反射,不扩散,不衰减。
这几个词放在任何物理体系里,都足够让人不舒服。
后勤部长皱眉:“会不会是我们自己的设备大日引灵阵、太阴导流阵、太乙熔炉,哪一个都不是传统工程,互相干扰也正常。”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另一张图推了出来。
那是洛杉磯虚空灾难时期的残存波形档案。
灰色波形与暗红色旧波形重叠的一刻,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两者並不相同。
但底层噪声的某一段,像极了。
不是完整的指纹。
更像是一枚被水泡烂的旧印章,已经模糊,却仍能看出曾经按下过什么。
王明远的眼神终於沉了下来。
“这个结论,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联合主控室、科学院深空组、阵法院三名最高权限长老。”林峰说道,“月面那边,只给了李响一份模糊版异常提醒,没有告诉他虚空档案比对结果。”
“继续压住。”
王明远没有犹豫。
“现在外面的情绪太热。一旦让他们知道月背可能和虚空有关,之前所有驻月热潮都会立刻反噬成恐慌。”
阵法院院长敲了敲手杖。
“可如果真和虚空有关,拖也不是办法。”
王明远看著那片背对地球的黑暗。
“所以才不能让狂热的人去。”
他抬手,在月背阴影带上点了一下。
“把热潮降下来。把筛选標准提到最高。下一批驻月候选者里,所有心理评估不过关的,全部剔除。”
“我们需要的是能在真空里低头拧螺栓的人,不是看见星空就觉得自己要成仙的疯子。”
……
崑崙,云顶天宫。
顾青站在观星台上,静静看著月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接插手人类的每一步推进。
系统的认知淡化仍在持续运转。
世俗对崑崙的依赖,正在一点点变成对自身工业体系的信任。
这是好事。
至少顾青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条灰色波形传入他的视界。
在普通仪器里,它只是一段微弱异常。
在顾青眼里,它却像黑暗里睁开过的一只眼。
很淡。
很远。
像隔著无数层潮湿的布。
但它確实存在。
【检测到残留型高维注视痕跡。】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识海中浮现。
顾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调出当年洛杉磯上空那头高维巨兽降临时留下的全部因果残片。
无数猩红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前闪过。
死亡。
污染。
吞噬。
精神崩塌。
以及那种不属於当前宇宙物理规则的冰冷恶意。
顾青眼底的平静逐渐褪去,露出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没有再去拨动月背的因果。
也没有直接抹掉那条波形。
因为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东西,不能只靠遮掩解决。
如果月球背面真的藏著什么,人类迟早要看见。
他唯一能做的,是让他们看见的时候,不至於还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星空。
顾青收回目光。
“把月背异常报告,提升到文明级观察序列。”
【是否向世俗系统同步】
顾青沉默片刻。
“同步一部分。”
【同步范围】
“只给王明远。”
……
同一时间。
京都联合主控室內,王明远面前的私人权限屏忽然亮起。
没有来源。
只有一行极短的字。
【不要相信深空的安静。】
王明远盯著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其他人还在討论月背探测方案。
林峰正在说:“如果只是远程扫描,恐怕没有意义。月背高密度岩层和太阴寒压会严重干扰数据回传。我们需要一支实体深探小队,带著低频阵列和钻探设备,从阴影区边缘下去。”
后勤部长立刻皱眉。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现在驻月体系刚刚跑稳,月轨一號站才掛牌没多久。”
“正因为刚刚跑稳,才要趁现在把隱患摸清楚。”林峰声音很硬,“如果那东西只是矿脉干扰,早点確认,能堵住內部恐慌。如果不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明远抬手,合上那块私人权限屏。
那行字隨之消失。
像从未出现过。
“准备实体深探。”
会议室內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阵法院院长看向他:“规模”
“小队制。”
王明远说道:“不动用大批人员,不开放临时招募,不让任何没有深空经验的人参与。”
林峰点头:“我建议从广寒基地现有人员里抽调。李响熟悉阴影区工程,老刘熟悉月面重载设备,另外配两名金丹护卫,一名幽冥系精神污染观察员。”
“幽冥系”
后勤部长有些意外。
阵法院院长缓缓开口:“如果和虚空有关,普通神识未必安全。幽冥体系对精神污染更敏感。”
王明远没有反对。
他只是看著月背那片灰黑色区域。
“幽冥那边,派人去沟通一下。”
……
幽冥地府。
黄泉雾气翻滚。
一名年轻阴差跪在孽镜台前,听完调令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是怕死。
幽冥体系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和死物打交道的经验。
但月球不一样。
那不是鬼域,不是亡魂残念,也不是地府法则能完全覆盖的地方。
那是一片连死亡都显得太温暖的真空。
赵锋坐在高处,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怕”
年轻阴差沉默了一下。
“怕。”
赵锋笑了笑。
“怕就对了。”
他抬手,一枚灰白色的骨符落到年轻阴差面前。
“这东西带著。真遇到不乾净的,不要逞强,不要想著立功,第一时间把看到的东西传回来。”
年轻阴差接过骨符,低声问:“如果传不回来呢”
赵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就死得慢一点。”
年轻阴差怔住。
赵锋看著他,语气平静。
“给后面的人多爭一秒,也算功德。”
……
广寒基地。
月背深探任务下达时,老刘正在月轨一號站补给舱里拆一组坏掉的循环泵。
听完任务简报,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
“我就知道。”
李响那边沉默了一秒:“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这帮搞研究的,迟早要往黑地方钻。”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我不管谁决定的。”老刘检查了一遍外骨骼锁扣,“我只问一句,带多少设备”
李响把清单发了过来。
老刘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起来。
“太多。”
“这些都是必要设备。”
“必要个屁。”老刘直接骂了回去,“月背阴影区不是实验室走廊,你带这么多东西下去,遇到塌方谁拖遇到失压谁救遇到阵法回流谁拆”
李响被他骂得一顿。
老刘刪掉一半非核心组件,只留下低频探测阵列、可携式钻探核心、两组太阴抗压锚、三套备用维生包。
“要命的带上,要面子的扔掉。”
李响看著重新压缩后的清单,最终没有反驳。
“好。”
老刘这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早这样不就完了。”
几小时后,深探小队在广寒基地三號气闸集合。
老刘、李响、两名金丹护卫、一名来自幽冥地府的年轻阴差。
五个人。
不多。
甚至显得寒酸。
但王明远的命令很明確。
这只是一次伸手。
伸进月球背面那片从未被人类真正触碰过的阴影里,试一试那里到底藏著什么。
气闸门开启前,李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广寒基地。
太乙熔炉还在亮。
温室地堡的生活区灯火微弱。
月轨一號站从天空掠过,像一颗缓慢移动的冷星。
人类在月球上搭起的一切,仍旧粗糙、脆弱、难看。
却又真实得让人心里发沉。
老刘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什么”
李响说道:“没什么。”
老刘冷笑:“怕回不来”
李响没有否认。
老刘扣上头盔,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著一贯的粗哑。
“怕就把安全索系好。”
“別死得太难看。”
气闸外,月面的黑暗缓缓展开。
远处,背对地球的阴影区像一道没有尽头的裂口,静静横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辆重型探测车启动履带,碾过灰白色月尘,向月背深处驶去。
在他们身后,广寒基地的灯火一点点远离。
在他们前方,深空安静得像从未注视过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