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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基地进入静默后的第十天,异常迴响从一號旧钻孔里传了出来。
那口孔早已封死。
孔深九千一百米。
曾经是巨型灵能钻探机试探深层月壳的主井之一。后来因为钻头受阻、低频噪声异常,被老刘標红,纳入停用名单。
现在,它的井口被三层鈦钢封盘压住,外面还浇了一圈太阴冷凝层。
按理说,里面不该再有任何动静。
可值班监测员还是看见了波形。
像有人在封死的井底,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金属。
咚。
监测员盯著屏幕,手指停在报警键上。
他没有立刻按下去。
广寒基地刚刚停掉大半重载设备,整个地堡都在降噪。许多管线温差变化,確实可能引发结构收缩。
他调出井口温度。
正常。
调出封盘受力。
正常。
调出灵压残留。
正常。
只有那条低频波形还停在屏幕中央。
一条细得像针的线。
他咽了口唾沫,刚准备上报。
第二声来了。
咚。
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
监测员的手直接拍在报警键上。
刺耳的警报没有响。
静默状態下,广寒基地所有高声警报都被关闭,只剩控制台边缘的红灯一盏盏亮起。
许照赶到监测室时,头髮还带著冷凝霜。
她刚从传送阵外壳回来,手套上沾著阵纹蚀刻留下的黑色粉末。
“哪口井”
“一號旧孔。”
监测员声音发乾。
“刚才两次低频迴响,间隔四十七秒。”
许照的脸色沉了下去。
“回放。”
波形被拖到主屏幕上。
第一次。
咚。
第二次。
咚。
很轻。
没有余波。
没有地层扩散。
那声音不像从地下传上来,更像是整根封死的钻孔管道,在某一瞬间被人当成了琴弦。
许照盯了几秒。
“封盘有没有松”
“没有。”
“井壁有没有裂”
“没有。”
“太阴冷凝层呢”
“完整。”
许照抬手,把两次迴响的频率叠到一起。
两条线严丝合缝。
她的手指停住。
“不是隨机震动。”
她转身按下內部通讯。
“陈戈,来监测室。”
……
陈戈到的时候,第三声刚好传来。
咚。
这次更清楚。
监测室里几个人的肩膀同时绷了一下。
陈戈没有说话,站到屏幕前。
许照把三次波形叠上去。
三条线像一条线。
“间隔”
“四十七秒,四十七秒,四十七秒。”
陈戈看向全息月背模型。
“黑门”
许照没有马上点头。
她把旧钻孔位置拖到模型上。
一號旧孔。
二號旧孔。
三號旧孔。
还有深探小队失联前打下的三组中继桩。
这些点原本分散在艾特肯盆地边缘,看上去只是人类探索留下的零碎痕跡。
可当许照把黑门中心那片空白区叠上去后,那些旧孔和中继点,正好落在几条暗线的外延上。
像一根根钉进月壳的细针。
陈戈声音很低。
“它在顺著这些孔找出来。”
许照的手指动了一下。
把一號旧孔的震动数据拉成三维图。
那条细小波形从井底升起,沿著封死的钻孔管路往上走,到封盘位置被弹回。
一次。
两次。
三次。
“它在校准。”
监测室里没人说话。
许照继续切数据。
“旧孔、探针残井、中继桩残骸,全部都可能变成低频传导点。”
“它不需要这些东西吸收能量。”
“它只是需要听见外面。”
陈戈看著屏幕上那几根细针。
“能拔掉吗”
许照沉默了一秒。
“拔一根,就等於重新打开一条路。”
陈戈懂了。
不能拔。
也不能留著不管。
监测员忽然开口,声音带著颤。
“许工,二號旧孔也有反应。”
屏幕右侧,第二条波形亮起。
咚。
这一次,间隔变成了二十三秒。
许照猛地转头。
三號旧孔也亮了。
咚。
隨后是废弃探测井。
咚。
深探小队留下的第一枚中继桩残骸。
咚。
一盏盏红点在月背模型上亮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摸索门閂的位置。
陈戈按下跨星通讯。
“京都,广寒请求最高接入。”
……
京都联合主控室。
王明远听完匯报后,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逐渐亮起的红点。
旧孔。
残井。
中继残桩。
每一个,都是人类在月背留下过的痕跡。
林峰站在一旁,手指快速敲击。
“不是能量抽取。”
他说。
“是坐標回波。”
王明远看向他。
林峰把波形展开。
“它从黑门中心发出低频脉衝,沿著月球深层结构向外扫。天然岩层会散射,旧钻孔不会。”
“旧钻孔的管壁、阵法残纹、金属封盘,反而会把信號反弹回去。”
“就像黑暗里有人敲墙。”
林峰將红点连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正是黑门。
“敲得越多,它越清楚外面是什么形状。”
后勤部长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眼前是另一张图。
浅层矿区还能运转。
高轨陨石捕捉阵已经扩容。
传送阵外壳屏蔽改造正在进行。
资源线没有断。
可月背那张红点组成的网,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压在所有数据上方。
王明远终於开口。
“多久”
林峰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按现在的迴响频率,黑门完成外部轮廓校准,需要十九天。”
“最坏情况”
“七天。”
王明远看著他。
林峰又补了一句。
“如果旧孔不处理,七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七天。
这不是推演里几十年的月核虹吸。
这是倒计时。
王明远抬起手,在月背模型上点下三条线。
“一,所有旧孔外层加装反相沉默锚。”
“二,废弃中继桩不拔,原地封死。”
“三,传送阵改造优先级上调到最高。地月物资往来继续,但每次开启不超过三秒。”
他看向军方代表。
“广寒基地不撤。”
“月轨基站进入战斗巡逻。”
军方代表低声问:“如果沉默锚失效”
王明远道:“那就炸。”
后勤部长猛地抬头。
王明远没有看他。
“只炸旧孔,不炸矿区。”
“资源线继续。”
“但月背那片红区,不能再给它留一根能听见外面的针。”
……
广寒基地。
命令下发后,马成带著工程队站在一號旧孔外。
四周的灯全部压到最低。
几十名工程修士背著太阴冷凝罐,脚步踩在黑灰色月尘上,没有声音。
一號旧孔的封盘就在他们面前。
三层鈦钢。
外面结著一层灰白色冷霜。
封盘底下,第四声迴响传了出来。
咚。
马成嘴角抽了一下。
“还挺有礼貌。”
没人笑。
许照站在他旁边,打开施工图。
“不能拆封盘。”
“我知道。”
“不能用高频焊。”
“知道。”
“不能让锚钉扎穿原有井壁。”
马成转头看她。
“许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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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照停住。
马成粗声道:“你再念一遍,我也不会变成老刘。”
许照沉默了一下,把图纸递给他。
“那你来。”
马成接过图纸,扫了两眼。
“八根沉默锚,斜插三十七度。外层太阴灌浆,內层反相阵纹压回波。”
他说完,转头吼道:
“一队左侧。”
“二队右侧。”
“三队架冷凝管。”
工程队立刻散开。
太阴冷凝罐接入封盘外沿。
灰白色寒压缓慢流出,在鈦钢表面结出一层极薄的霜。
阵法师趴在地上,用手持蚀刻枪沿封盘刻线。
一笔。
一笔。
每一笔都很慢。
谁都不敢让阵纹震起来。
第五声迴响从井底传来。
咚。
一名年轻工程修士手一抖,蚀刻枪偏了半毫米。
马成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稳住。”
年轻修士咬著牙,把线修回来。
第六声。
咚。
封盘外沿的太阴霜层轻轻震了一下。
许照盯著监测屏。
“反相锚还没锁定。”
马成没有回头。
“还有两根。”
“快。”
“已经够快了!”
第七声迴响没有按原本间隔出现。
它提前了。
咚。
这一次,地面上所有人的靴底都传来了一点极轻的震感。
马成脸色变了。
“锁锚!”
八根沉默锚同时打入封盘外圈。
没有爆响。
只有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阵纹亮起,灰白色寒压沿著锚体反卷,像八只手,死死按住了那口旧孔。
第八声没有来。
监测屏上的波形被压成一条平线。
许照盯了十秒,才吐出一口气。
“一號旧孔沉默成功。”
马成抬手擦了擦面罩上的霜。
“下一个。”
没人休息。
二號旧孔在三公里外。
那里的迴响已经开始变快。
……
月轨一號站。
巡逻艇贴著月背边缘飞行。
艇內没有开大灯。
只有仪錶盘亮著冷绿光。
艇长盯著背面阴影。
“
副驾驶把镜头拉近。
黑暗里,几处封孔施工区亮著微弱灰光。
再往深处,就是那片被標红的禁区。
月轨一號站的短脉衝通讯轻轻跳了一下。
广寒基地发来新指令。
【保持被动巡逻。禁止主动扫描黑门区域。】
艇长看了两秒。
“收到。”
他关掉主动雷达,把手按在剑柄旁。
巡逻艇滑入月背上方的黑暗。
身后,是灰白色的月球。
前方,是没有任何回声的深空。
……
京都。
第一个沉默锚成功后,主控室里没有人露出轻鬆神色。
因为屏幕上还有三十七个红点。
林峰低头看著数据。
“它在调整频率。”
王明远看向他。
林峰把黑门中心的波形放大。
原本规整的低频脉衝,正在发生细微变化。
一號旧孔被压住后,黑门没有停。
它绕开了。
它开始敲其他孔。
“不是智能行为。”林峰声音压得很低,“至少现在还不能这么判断。”
王明远盯著那条变化的曲线。
“按最坏的算。”
林峰沉默片刻。
“它在找没被堵死的地方。”
阵法院院长抬起眼。
“如果所有旧孔都堵上呢”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那它会继续抽月核。”
“但至少,短期內听不清外面。”
王明远点头。
“那就让它聋著。”
……
广寒基地。
第十二口旧孔封完时,马成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太冷。
太阴冷凝罐连续工作,周围温度被压得极低。装甲关节里结了一层细霜,每走一步都像在和自己的腿较劲。
许照的情况更差。
她连续监测十二组反相阵纹,眼睛里全是血丝。
马成看了她一眼。
“回去歇五分钟。”
许照摇头。
“还有二十五口。”
马成骂了一句。
“老刘在这儿,肯定骂你不要命。”
许照抬头看他。
马成闭了嘴。
两人都没再提那个名字。
频道里忽然传来监测员的声音。
“十三號旧孔迴响提前。”
“间隔”
“十二秒。”
“十四號也有。”
“十五號也亮了!”
许照猛地看向月背模型。
红点正在一片片亮起。
不是按距离。
不是按深度。
更像那座黑门已经摸清了部分旧孔的位置,开始同时敲击。
咚。
咚。
咚。
一声声低频迴响通过地面传来。
很轻。
却整齐得让人头皮发紧。
马成缓缓握紧工具箱的提手。
许照低声道:“来不及一口一口封了。”
马成看她。
许照直接打开全频道。
“所有工程组听令。”
“放弃单孔精修。”
“改用区域沉默阵。”
马成皱眉:“那东西还没测试。”
“现在测。”
许照把图纸推到所有人的头盔屏幕上。
“以十六號旧孔为中心,布八十一根太阴锚。”
“整片区域一起。”
马成只看了一眼。
“材料不够。”
许照道:“拆三號扩展区。”
马成转头就吼:
“三號扩展区,拆!”
频道那头愣了一下。
“全拆”
“全拆!”
几分钟后,原本准备扩建生活区的鈦钢板、冷凝管、备用阵基,被一车车拖向月背边缘。
……
第十九个小时。
区域沉默阵落下最后一根太阴锚。
许照亲自压下启动符。
灰白色寒潮沿著八十一根锚钉向外铺开,像一块冰冷的铁幕,狠狠盖在月背浅层旧孔群上方。
那些整齐的迴响声,一声接一声消失。
咚。
咚。
咚。
最后,只剩最深处的一声。
咚。
它从黑门中心传来。
像直接撞在所有人的胸口。
许照身子一晃,扶住了控制台。
马成低声骂了一句。
“这都能听见”
监测屏上,所有旧孔红点熄灭。
只有黑门中心,那片空白区域缓缓亮起一点暗红。
林峰的声音从京都传来。
“旧孔迴响压住了。”
“倒计时有没有停”许照问。
主控室里静了两秒。
林峰说:
“没有。”
“但慢下来了。”
屏幕上,新的推演结果跳出。
【外部轮廓校准延迟:预计十九日至二十六日】
马成把工具箱扛到肩上。
“行了。”
“能多喘几天是几天。”
……
月背地下。
黑门中心。
暗红色的纤维贴在黑色金属缝隙里,极慢地收缩。
那些通向外界的旧孔,被一层层冰冷的太阴寒压压住。
回声消失了。
黑暗重新厚了起来。
很久之后。
那片暗红深处,又亮起一丝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