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名字,多尔衮只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回来了。不仅是多尔衮,边上好几个将领的脸色都非常难看,特别是多尔衮的嫡系,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东江军?你们肯定是搞错了,你知不知道东江军在哪里,他们是长了翅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安达礼对着报信兵咆哮道。虽然他的声音很大,但是透露着严重的不自信,作为多尔衮的嫡系,明安达礼当然知道东江军意味着什么。
大清国在东江军手上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这在高级将领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最关键的是,多尔衮的亲哥哥阿济格还被东江军给抓住了,这简直是给大清国皇室蒙羞。
这一次,如果不是之前就进行了入关之战的布局,在这个战略目标面前,其他都要让位,所以皇太极才暂时把东江军的事情放了放,只在平壤、王京等地安排一些驻军防御高丽的海岸线,阻止东江军向高丽渗透。
众将都明白,只要这次入关行动结束,大清国就能缓过一大口气来,然后集结兵力一举荡平东江军。可是谁能想到,大清国没去找他们的麻烦,这帮不要命的竟然自己来找死。
“对了,这就对了,登莱的人马没这个实力,没有外力介入,他们绝不可能干掉都类。”多尔衮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喘了口气道。
谭泰在一边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可是殿下,东江军是怎么过来的?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人数,都类就算是再不行,他手上也有三个满编甲喇的正红旗骑兵,除此之外,还有汉兵和外藩蒙古兵支援,总兵力绝不低于八千,奴才不是吹牛,以我八旗的战斗力,明军就算打出一比一的交换比,也得上八千骑兵,东江军能拿得出这么多人吗?”
谭泰顿了顿又道:“还有个问题,哪怕是八千步兵,他们是怎么投送到山东的,这么多人,隐瞒行踪很困难。而且就算是这几个问题都解决了,两军对垒,我军也不至于如此惨败。”
多尔衮叹气道:“不,谭泰,你不了解他们,本王也不了解,但是从阿济格以前传来的讯息来看,本王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支东江军恐怕跟我们印象中的东江军不一样。”
“不一样?”谭泰道。
“是的,不一样,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山东境内,还能突袭都类,除了从海上而来,本王想不到其他方法。”多尔衮道。
“可东江军才多少人,他们这么大规模出动,家里岂不是空虚?”谭泰道。
“兵行险着,我们又何尝不是家里空虚?”多尔衮道。
随即,他看了看明安达礼道:“扶本王起来,这一次,既然遇到了,恐怕本王要亲自会一会他们。”
明安达礼将多尔衮扶起,然后道:“殿下,您要返回登莱?”
多尔衮点了点头,谭泰、瑚沙等一众将领立刻道:“殿下,这太危险了!”
多尔衮摆了摆手,“这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既然东江军能干掉都类,只能说实力不俗,你们放心这样一支部队吊在后面?便若一条毒蛇一般,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心腹大患不除,本王不放心。”
明安达礼道:“不如让奴才领兵前去。”
爱新觉罗玛占也躬身道:“我也愿意前往。”
多尔衮摇头道:“行了,本王已经打定主意,玛占,你带本部人马和杜度一起继续北上,把这些尼堪都给本王看死了,一旦有异动,杀。”多尔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他抽调兵马返回登莱,押送百姓的人马人数会大大减少,如果不保持高压态势,可能会引发明国百姓逃亡,那他们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就一个字,杀。只要有人逃跑,就以最残忍的手段来对付他们,震慑剩下的人。
“嗻。”玛占领命道。
“明安达礼、苏拜、瑚沙、谭泰、席特库、鄂硕,你们带领本部人马跟本王的人马集合,返回登莱,本王倒要看看,这支东江军是不是三头六臂!”多尔衮斩钉截铁道。
“嗻!”众人一起躬身道。
随即,清军一分为二,多尔衮带领精锐部队掉头前往登莱,手下六员大将各自带领两个甲喇出发,多尔衮自己则带领四个甲喇的满蒙兵力加入战团,另外,还将李率泰的汉兵抽调出来一部分,总兵力两万余人。
本来,多尔衮这一路有六万多人,是绝对的主力,但阿巴泰留下了一部分在北直隶境内,实际上跟着多尔衮来山东的总兵力大约是四万多人,都类的后军被击败,多尔衮主力的兵马也就四万上下,现在他带走了精锐的两万多人,留给玛占和杜度的仅有一万多人,一万多人要押送二三十万人前往北直隶跟阿巴泰汇合,压力很大,所以多尔衮要速战速决。
“出发!随本王报仇雪恨!”多尔衮战刀一指,率先打马冲了出去,白色的大纛跟在后面。
“驾!驾!”大军启动,直奔登莱。
“快!再快些!前面就是胶州湾了。”就在多尔衮大军掉头的时候,胶州湾附近,赵成的兵马总算是按时赶到了,大军从莱州湾登陆,南北向打穿莱州府地界,时间没有超出赵成的预期。
“大帅,大帅,前方有人接应。”赵成的人马接近胶州湾,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道。赵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娘的,秦山这家伙动作这么快。”没想到,水师的动作也是神速,从莱州湾绕道登州府,沿着山东的海岸线甩了一个大圈昼夜不停来到胶州湾,反而还抢在了赵成的前面。
这两天,秦山一直派出斥候在胶州湾的几条道路上等待,只要赵成的大部队前来,就立刻回报消息。果然,今日总算是等到了他们。
“大帅,末将于两日前赶到胶州湾,没耽误事。”胶州湾码头,秦山带领一众水师兵将参见赵成道。
清兵疏于水战,入关的清军更是把精力都集中在打草谷上,对于胶州湾这种港口更是疏忽,他们觉得没什么用,所以胶州湾这里受到的冲击很小,但是胶州县城和周边的逢猛、崂山等地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一副破败的景象。此刻,赵成的主力就停驻在胶州县城以南二十里的地方,靠近海岸边,打起手帘看过去,就能望见停靠在胶州湾内的东江军战舰。
“你们速度够快啊,这么大一圈绕过来,竟然比我们还要快。”赵成笑着对秦山道。
秦山连忙道:“那里,我们只是行军,大帅和将士们还要作战,如此对比,高下立判。”
赵成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现在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做,我们的身后有数万民众跟来了,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运走,我军从莱州湾登陆之后,一路攻击前进,将路上所有清军全部扫荡完毕,但多尔衮很可能已经收到了都类战败的消息,如果他领兵杀回来,恐怕后面的民众就危险了。”
“大帅的意思是?”秦山问道。
“本帅以为,作为东江军的将士,当以拯救百姓为己任,我军严阵以待,坚决阻击建虏。”赵成道。
“在这里打阻击?”秦山有些不自信,倒不是说怕了建虏,他们跟建虏交手多次,从上到下就没人怕过,但问题是,如果多尔衮亲率大军回援,仅凭数千人马,如何能抵挡住,关键是还要救援民众,无疑会分散更多精力,本就不足的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赵成看了看秦山,从他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读懂了秦山想要说的话,“本帅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相反,你忘了,本帅手上还有一张底牌,我要的不是歼灭多尔衮多少人马,而是争取足够的时间,我想,多尔衮会愿意坐下来跟我谈谈的。”
秦山恍然大悟,他知道赵成的意思了。
“爹!娘!是大船!”多尔衮的大军从衡水出发,就算是骑兵,到达胶州还需要一段时间。而民众的脚步虽然慢,但是他们距离近。从平度到即墨,相隔不过百里,即便是道路曲折,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到达胶州湾再加二十里,总计不到两百里的路程,又是青壮,脚程快一些的人已经来到了胶州附近,他们看到了停泊在胶州湾的大船,一些孩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战舰,不禁兴奋地欢呼起来。
“是东江军,是朝廷的军队。”队伍前端,不断有民众的喊声传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赵成将军队一分为三,徐世带领一千骑兵在平度到胶州这一段往返穿梭,不断接应前往胶州湾的民众。
而赵成则带领三千步兵在胶州湾附近安营扎寨,形成主阵地,挡在民众前面,掩护民众上船。另外让志村带领剩下的骑兵作为预备队或者说救火队进行协防,形势一旦有变,就立刻进行支援。同时,将缴获的火炮在岸边一字排开,作为步兵的支援火力,同时让朴武郎在海面上紧盯着陆地的动静,如果有敌军来袭,水师也要进行必要的火力支援。
而秦山则带领部分水师官兵,在陆地上接应民众上船,按照赵成的计划,本着先百姓后装备的原则,将缴获的钱粮物资先放在一边,让百姓上船,装满了之后立刻启程前往耽罗岛,然后再回来接下一批人。
按照秦山等人测算,这一次过来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装备,并且还有骑兵的战马,这些都是非常占空间的,而且舰队并不是满载,如果将这些因素全部抛弃,完全用来装人的话,一次性搭载一万五千人不成问题。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个不利因素围绕在东江军周围。一方面是虽然看起来一次能搭载一万五千人,已经很多了,但是实际上,赵成预计,最终前往港口汇合的百姓能达到四五万人,因为光是在都类和刚阿泰等人手中解救的民众就已经达到了两万多,这注定一次性是运不走了,还有其他州县的民众听闻消息之后来汇合,就算四万多人,也需要舰队往返耽罗岛三次。
另一方面,胶州湾到耽罗岛按照后世的距离测算大约是六百公里,看起来好像是不远,那是因为后世有汽车、高铁、飞机,六百公里的距离,汽车几个小时就到了,飞机更是一个小时就到,所以不算什么。
但现在是明代,明代舰船的航行速度普遍在四五节,也就是七八公里每小时,即便是海船可以二十四小时航行,一天最多也就能走一百七八十公里,这还是非常完美的情况下,如果碰到天气不好或者海况复杂的情况,速度还要更慢一些,这就意味着,从胶州湾到耽罗岛往返需要十天,三批人就意味着三十天,一个月时间,多尔衮就算是爬也爬过来了。
从衡水到胶州湾,直线距离不过四五百公里,算上道路因素,也不过六百公里,满蒙骑兵一人双马,日行二百里也不是难事,就算是加上汉军的拖累,用不了十日就能赶到胶州湾,而此时,第一批舰队还没有返航,难道要让赵成带领东江军在这里防御二十天以上?这恐怕有很大困难。
“乡亲们,抓紧上船,建虏已经得知消息,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岸边,秦山对着正在登船的民众大喊道。
百姓们早就对建虏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看见官兵的舰船,心中稍稍放松一些,可听见秦山的话,众人面色又是一变,连忙拉着亲朋好友登船,他们可再也不想落入建虏手中了。好在朴武郎指挥有方,几艘船同时停靠,同时装人,装完了就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