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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行了七日,终于踏入了景王辖制的北境。
景王手握十万边军,节制河北、河东沿边诸路防务,与辽国对峙。景王就坐镇在北境最为核心的城池——代州。
此番皇上遣萧诀延前往,名为巡边体量边防,实则另有深意。此前军器监魏轩盗取军资一案,牵涉景王,皇上几番下旨召他回京复命,景王却始终托词推诿,不肯回朝,其心已然可疑。萧诀延此行,一是要以钦差身份规劝警醒,二是暗中探查景王在北境根基究竟多深,是否已有异动谋逆之心。为防不测,皇上特给萧诀延破格特权,令其携八百精锐骑兵随行。
队伍行至距离代州还有十里地时,萧诀延便下令止步,命人在此处选了一块平坦空地扎营。明日一早,他再率亲信轻装入城,拜见景王。这是规矩,也是姿态——钦差军队不入属地,以示不越界、不逾矩,给足藩王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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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念从马车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她在马车里窝了好几天,骨头像被人拆了重装,每动一下都咔咔作响。冬菱赶紧上来扶她,嘴里念叨着:“姑娘慢点,奴婢扶您。”
林初念站稳了,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萧诀延正站在不远处,跟随行副将邓宗明交代事情。他今日一身绯色钦差官服,腰系玉带,气度凛然,侧脸在夕阳里轮廓分明,周身自带一种不容轻犯的威严,格外惹眼。
她迅速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帐子走去。
冬菱小步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这几天她已经看明白了,姑娘这是铁了心要给世子爷脸色看。从出发到现在,一路上世子爷来过几次,不是送手炉就是送吃食,姑娘要么不理,要么阴阳怪气地怼两句,总之没给过一个好脸。
冬菱觉得这样不太好,因为她发现陈敬最近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却像刀子似的,看得她后背发毛。当初在官道遇刺,萧诀延为了灭口,让陈敬杀了她。当时陈敬拔刀一步步朝她走近,那股杀伐冷厉的眼神,她到现在都忘不掉。
所以当陈敬今天第三次“路过”她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缓缓移到林初念的方向,再缓缓移回来时,冬菱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家姑娘,差不多得了。
冬菱心惊肉跳,硬着头皮赶紧钻进林初念的帐子。
林初念正坐在榻上揉着脚踝,见她进来,温声开口:“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过来歇会儿。”
林初念对冬菱向来温和亲近,两人一同经历生死,早已不是主仆,更似相依为命的姐妹。
冬菱依言上前几步,期期艾艾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初念抬眸看她,眉眼柔和:“你我之间,有话直说便是。”
冬菱咬了咬唇,小声道:“姑娘,这一路上……您对世子爷,是不是太过冷淡了些?”
林初念揉脚踝的手微顿,疑惑地看着她。
“世子爷一路都很照拂您,怕您受寒,亲手送手炉;怕您颠簸,吩咐车队慢行;吃食也都是挑您爱吃的备着。”冬菱声音放得更低,“可姑娘您,始终不太亲近他……奴婢瞧着,心里有些不安。”
林初念淡淡轻叹:“他带我同行,本是为了借我麻痹景王,不过互相利用,我不必刻意热络。”
冬菱急得声音发紧:“姑娘,奴婢不是怕别的,是怕……怕陈敬。”
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当初官道遇刺,世子为了灭口,让陈敬杀了奴婢,当时他拔刀一步步走来,那眼神,奴婢到现在都忘不掉。这几日他总盯着我,分明是嫌姑娘您冷待世子,在怪奴婢没劝好您。”
林初念眉尖微蹙,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护短:“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冬菱眼眶一热,点点头,又小声央求:“奴婢知道姑娘心里有分寸,只是……往后见了世子,可否稍稍和缓一些?不然陈敬那边,奴婢实在害怕。”
林初念见她这般惶恐,心下软了,唯有轻声安抚:“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轻叩声。
冬菱上前掀开帐帘一看,陈敬立在门外,手中端着一壶热茶,面色看似平静,眼神却利如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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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菱心头一紧,慌忙躬身:“陈大哥。”
“世子命送的热茶。”陈敬将茶壶递来,目光淡淡扫过帐内的林初念,又落回冬菱身上,带着不言而喻的警示,随即转身离去。
冬菱捧着茶壶回帐,脸色仍有些发白:“姑娘,世子又让人送茶来了。”
林初念看了眼那把青瓷壶,语气平静:“放下吧。”
“姑娘,您就喝一口吧,也算全了世子的心意,也让奴婢安心。”冬菱轻声央求。
林初念无奈轻笑,倒了一杯茶,入口微甜,竟是加了蜜的。
她指尖微顿,随即淡淡饮下,将杯子放回案上:“好了,你也去歇息吧,一路辛苦了。”
冬菱应声退下,帐内重归安静。
林初念靠在引枕上,盯着帐顶发呆。
甜茶的味道还留在舌尖,暖暖的,腻腻的。
她伸手抹了一下嘴角,像是想把那点甜味擦掉。
“惺惺作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翻过身去,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帐外,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
萧诀延的营帐在营地最中间,比旁人的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里去。他不讲排场,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帐子里只有一榻一案一灯,干净得近乎寡淡。
林初念在帐子里翻来覆去躺了半个时辰,实在躺不住了。
外面太吵了。
不是那种令人烦躁的吵闹,而是一种热闹的、带着烟火气的喧嚷。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锣鼓声、还有炮仗的响声,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
她忽然想起,明日就是正月十五了。
这里距离代州城还有十里地,周遭散落着几处边地的村落。景王属地不比京城管得严,边地民风剽悍,年节也过得热闹。
她在京城困了太久,早已忘了市井热闹是什么模样。下午下车时,她远远就看见附近村落家家户户挂着灯笼,红彤彤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痒痒的。
林初念坐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穿上了外裳,掀帘走了出去。
营地不大,萧诀延的帐子在最深处,旁边就是陈敬值夜的棚子。她走过两顶空帐,远远看见萧诀延的帐子里亮着灯,烛光将帐布映得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动。
她本来只是想路过,脚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走了两步。
她想问问萧诀延,能不能去附近逛逛。
就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林初念走到帐前,正要开口,发现帐帘没拢严实,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萧诀延背对着帐门坐在榻上,上半身衣裳褪至腰间,精瘦有力的脊背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伤痕。
密密麻麻的一片,新旧交叠,最深的几道已经结了狰狞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个色号,像是一条条蜈蚣趴在他背上,触目惊心。
陈敬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青瓷药瓶,正往他背上涂药。他的动作很轻,但萧诀延的肩胛骨还是微微绷了一下,显然还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