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萧诀延笑了笑:“殿下,不是臣不肯撤。臣入代州第一天就遇刺,刺客至今没抓到。臣这条命,多少还得顾着点儿。”
景王面色微沉。
邓宗明适时开口,态度恭敬但语气坚定:
“殿下,末将奉旨护卫钦差安全。在刺客落网之前,兵马不能撤。这是末将的职责所在,还请殿下体谅。”
这话一出,沈贵当即站起身,声调拔高了几分:“邓副将此言差矣!代州城防向来由景王府负责,十年未曾出过差错。钦差遇刺一事,确实是我等失职,但以此为借口让朝廷兵马常驻城中,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邓宗明转头看他,寸步不让,“沈伯爵,您说十年未曾出过差错,可钦差入城第一天就出了事。这差错出得可真是时候。”
“你——”
“好了。”萧诀延淡淡开口,打断了这场交锋。他看向景王,语气依旧平和,“殿下,邓副将的话虽然直了些,但道理不差。臣身负皇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在刺客落网之前,邓副将的人马暂不能撤。”
景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一旁的赵瑾开口:“萧钦差,刺客的事,景王府一直在查。可这都半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钦差若是坚持要等刺客落网才撤兵,那万一刺客永远抓不到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挑衅。
萧诀延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赵世子的意思是,景王府查了半个月,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摸着?”
赵瑾一噎。
“既然如此,那臣更不敢撤兵了。连殿下的人都查不出来的刺客,想必十分厉害。臣还是留这些兵马在身边保命要紧。”
萧诀延这话说得客气,却句句都在打景王府的脸。
景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厅内的气氛僵住了。
沈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景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赵瑾面色不好看,但也没再开口。赵锦珠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持续了片刻,萧诀延才适时开口:“殿下,如今说撤兵的事还为时尚早。臣的伤虽然好了,但钦差公务还未完成。待臣在代州的事办完了,兵马自然随我一同撤离。”
赵瑾看着萧诀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笑了笑:“萧钦差好口才。不过,这钦差公务,不知你打算在代州办多久?”
萧诀延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办到殿下愿意随臣回京述职为止。”
这话一出,厅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景王的脸色瞬间变了,赵瑾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萧诀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正厅:“陛下口谕,臣不敢隐瞒。殿下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如今边事已定,请殿下早日回京述职。这是陛下的原话,臣一字未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殿下若不肯回京,臣便只能留在代州,日日登门‘劝说’,直到殿下愿意动身为止。”
景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钦差,本王不是不肯回京,是代州离不开本王。北狄虽退,贼心不死,边关随时可能再起战事。本王若此时回京,代州群龙无首。”
“殿下多虑了。”萧诀延接过话头,“代州有沈伯爵、沈将军坐镇,殿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又一次,把沈贵推到了台前。
沈贵面色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景王看了沈贵一眼,又看向萧诀延,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萧钦差说得有理。只是回京之事,事关重大,容本王再考虑考虑。”
“考虑?”萧诀延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殿下,陛下的旨意是‘请殿下早日回京’,不是‘请殿下考虑回京’。臣在代州等了半个月,殿下已考虑了半个月。”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逼问。
赵瑾的声音压着怒意,“萧钦差,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萧诀延转头看他,“世子,陛下的旨意,在你们景王府眼里,是可以‘考虑’的?”
赵瑾被噎住了。
景王抬手制止了儿子,看向萧诀延,“萧钦差别误会,本王只是需要时间安排。”
萧诀延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几分:“殿下需要时间,臣可以给。但臣也有公务在身,不能一直在代州等下去。”
他顿了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明日,臣要去边关大营看看。”
沈贵脸色一变:“萧钦差要去大营?”
“怎么,沈伯爵不让看?”萧诀延看向他,语气平淡,“臣是皇上派来巡查边务的钦差,边关大营是臣分内该看的地方。沈伯爵若是不让看,那我只好如实上奏,景王殿下治下,钦差连大营都进不去。”
沈贵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景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沈伯爵,明日你带萧钦差去大营看看。”
沈贵上前一步,抱拳:“是。”
萧诀延看向景王,语气沉沉:“殿下,臣还有一句话。”
景王看着他。
“臣在代州等殿下回京,但不会等太久。”萧诀延一字一顿,“陛下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赵锦珠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脸色微微发白。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萧诀延,咬了咬唇,忽然开口了。
“萧世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我……后日就是我生辰了。到时候会在福山庄苑办个宴席,不知道萧世子能不能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