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针打在胳膊上，疼得陈舟眉头拧了一下。
护士动作很熟，棉签一按，胶布一贴，又把输液架推过来。
“手伸出来。”
陈舟把右手递过去。
护士看了看他的血管，拍了两下，针头扎进去的时候，赵磊在旁边先“嘶”了一声。
护士抬头看他：“扎的是你？”
赵磊闭嘴，杨涛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晕针。”
“我晕个屁。”赵磊嘴硬，“我是替舟哥疼。”
王鹤把校园卡和医保卡收好，站在一边问：“要挂多久？”
“这一瓶四十分钟左右，后面还有一瓶。”护士说，“别乱动，烧得高，今晚别回去太早。最好在这边坐着观察。”
赵磊看着输液瓶：“两瓶？那得坐到十点多啊。”
“嫌晚可以不挂。”护士说。
赵磊马上改口：“挂，必须挂。姐您忙，您辛苦。”
护士瞥了他一眼，转身去窗口后面整理药盒。
校医院晚上人不多。
输液室里开着白灯，椅子一排排摆着，靠墙有一台旧饮水机，水桶里咕噜咕噜冒泡。
陈舟靠在椅背上，手背贴着透明胶布，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退烧针打完没多久，身上的热劲儿还没散，脑袋却开始发沉。嗓子疼，吞口水都难受。
赵磊把饭盒打开，递到他面前：“粥，喝两口。”
陈舟看了一眼：“没胃口。”
“你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吧？”
“嗯。”
“嗯什么嗯。”赵磊把勺子塞给他，“你现在不是病号，你是祖宗。祖宗也得吃饭。”
陈舟接过勺子，舀了一口，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赵磊皱着眉：“就这？”
“疼。”
他指了指嗓子。
赵磊把饭盒盖上：“行，等你退烧再说。”
杨涛坐在旁边玩手机，抬头插了一句：“我刚查了，扁桃体发炎不能熬夜，不能受凉，不能吃辣。”
赵磊看他：“你查这个干嘛？”
“预判宵夜方案。”杨涛说，“本来想等挂完水请他吃烧烤，现在改成请他看我们吃烧烤。”
陈舟闭着眼骂了一句：“滚。”
赵磊乐了：“能骂人，说明还没烧傻。”
王鹤站在输液架旁边，看了眼滴速，又把陈舟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别睡太死，针跑了喊人。”
陈舟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输液室安静下来。
五分钟后，陈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一开始没人动。
震动持续着，一下一下，很急。
陈舟抬了抬眼皮，手想伸进外套口袋，结果输液那只手不能动，另一只手也没什么力气，摸了半天没摸到。
赵磊看不下去：“别折腾了，我给你拿。”
他伸手从陈舟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备注两个字。
学姐。
赵磊的动作停了一下，王鹤也看见了，没说话。
杨涛探头：“谁啊？”
赵磊把手机往旁边一偏：“少八卦。”
陈舟睁开眼，嗓子疼得厉害：“给我。”
“你能说话？”
“嗯。”
赵磊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陈舟抬手要接，手指刚碰到屏幕，喉咙里像被刀片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完整的音。
电话还在震。
赵磊看了他一眼：“我接？”，陈舟皱眉，摇了摇头。
赵磊没管，他按了接听，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女声。
“陈舟？”
赵磊本来憋了一肚子话，听到这个声音，反倒卡了半拍。
耳熟，太耳熟了。
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看了看靠在椅子上的陈舟，又看了看输液瓶，火气重新冒上来。
“他发高烧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边没接。
赵磊压着嗓门，怕吵到值班护士，可话里的冲劲没收住。
“从中午烧到现在，刚才三十九度一。扁桃体发炎，受寒，高烧。现在在挂水。”
陈舟抬手，轻轻碰了碰赵磊的袖子。
意思很明显。
别说了。
赵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停。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问你们什么关系。但他昨天晚上带着蛋糕出去，今天回来就烧成这样。”
“你不能仗着陈舟喜欢你，就让他在雪地里坐那么久吧？”
输液室里安静得很，杨涛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人已经不刷了。
王鹤站在旁边，眉头动了一下。
陈舟闭上眼，手指还搭在赵磊袖口上。
过了几十秒钟那个女声低低传来。
“对不起。”
赵磊愣住，他刚才准备好的后半段，什么“你要是真在乎他就不该这样”、什么“男生也不是铁打的”，全堵在喉咙里。
关键是，这声音越听越不对。
在哪听过？
南大？
商学院？
讲座？
赵磊脑子里飞快翻人脸，翻到某个名字时，自己先否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百分百不可能！
电话里，苏浅开口：“你们在哪？”
赵磊回过神：“校医院。”
“我马上过来。”
赵磊嘴比脑子快：“现在？”
“嗯。”
“外面挺冷的，你……”
话说一半，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刚才还在替陈舟讨公道，现在又提醒人家冷。
赵磊咳了一声：“校医院输液室，进门左转。”
“谢谢。”
电话挂断。
赵磊拿着手机站了两秒。
陈舟伸手：“手机。”
赵磊把手机放回他外套口袋里，低头盯着他。
“你行啊。”
陈舟没睁眼：“闭嘴。”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刚才说得够多了。”
赵磊拉了把椅子坐下，越想越不对劲。
他抬头问王鹤：“你刚才听到没？”
王鹤：“听到什么？”
“声音。”赵磊皱着眉，“这声音耳熟。”
杨涛来了兴趣：“学姐嘛，耳熟正常。你一天到晚在学校里看美女，听过也不奇怪。”
“不是那种耳熟。”赵磊挠了挠头，“是很有辨识度的那种。”
杨涛：“你别搞得跟刑侦剧一样。”
赵磊没理他，继续想。
外联社那几个就算了，林小溪嗓门脆，吴幼柠说话轻，胥思彤一开口就想逗人，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这个声音偏稳，字咬得清楚，听上去不像普通学生。
不对。
赵磊越想越乱。
他看向陈舟：“你这个学姐，哪个学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