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包装,要把杀机包装成慈悲。
李明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滔滔流过的云州江。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许愿方案。
不杀人,不夺财。
只是不忍心看兄弟受苦。
这个逻辑简直完美。
李明辉转身走进了宽敞的衣帽间。
他挑了一件质地考究但颜色低调的藏青色休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的扣子也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
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忧愁、为了兄弟的病情而日夜操劳的好朋友。
整理好衣服,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
眉头微皱,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不舍。
完美。
李明辉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地下车库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启动了。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青云山的高速。
一路上,李明辉把车载空调开到了最大,但手心还是在不断出汗。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敲待会儿要说的话。主谓宾定状补,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抠字眼的空间。
两个半小时后。
迈巴赫停在了青云山脚下的土路边。
这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有些游客在附近转悠。
李明辉推开车门下来。
山里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
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蜿蜒的土路。碎石子和黄泥看起来很脏。
他看了一眼脚下上万块的皮鞋,没犹豫,迈开腿往上走。
三十米的上坡,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终于,他站在了青云观的院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迈过了那道门槛。
院子里很安静。清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李明辉看清了里面的摆设。一块石碑,一个香炉,一棵歪脖子树。
太师椅上,一个年轻的道士正在敲键盘打游戏。旁边的茶缸冒着热气。
李明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天师?看着完全是个不务正业的网瘾青年。
但他很懂得隐藏情绪。
他收起心里的轻视,换上一副温和有礼的面孔,走到院子中央。
“秦天师,你好。”
李明辉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拿捏得刚刚好。
秦渡盯着电脑屏幕。游戏里的Boss还有一丝血。他熟练地按着鼠标,一个走位躲开了攻击。
没抬头。没搭理。
李明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外面,哪怕是身价上十亿的老板,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喊一声“李老师”。今天居然被一个道士无视了。
但他忍住了。
转头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字。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随缘。”
李明辉走到香筒前,抽出了三炷香。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咔”的一声点燃。
火苗舔舐着香头,烟气飘了出来。
李明辉双手举着香,面朝主殿。
身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其深沉的悲悯。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一个心碎的好友。
“我许愿。”
秦渡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李明辉的身上。
李明辉没有看秦渡,他盯着神像,一字一顿地往下说。
“我的好兄弟张宇,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每天只能靠机器维持生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铺垫背景,占据道德制高点。
“我不忍心看他再像个活死人一样受折磨。”
抛出动机,包装成慈悲。
“我希望他能立刻、毫无痛苦地结束这一切。”
核心诉求,没有痛楚,立刻死亡。
“让他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得到真正的解脱。”
最后收尾,封死所有的逻辑漏洞。
整个许愿过程,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贪婪。有的只是对兄弟的同情和不舍。
李明辉在心里为自己的这套话术打了个满分。
话音落下。
香炉里的烟开始往上升,李明辉紧紧盯着那三股烟。
按照传闻,天道会通过烟的形态来回应。
烟气升到了半米高,但没有像普通香烟那样笔直散开。
三股灰白色的烟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颜色开始变化。
从灰白变成了黑色。
那种纯粹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
黑烟开始扭曲,互相缠绕。
李明辉的呼吸屏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团黑烟。
黑烟没有形成锁链,也没有变成绳索。
它在空中翻滚收缩,最后凝聚成了一个长条形的、胖乎乎的东西。
像一条放大了几十倍的水蛭。
一条通体漆黑、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巨大水蛭。
这条烟雾形成的水蛭在半空中缓缓蠕动了一下,似乎在锁定目标。
李明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半空中的黑色水蛭猛地从中间断开。
裂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在空中扭动着,突然像弹簧一样射了出去。
速度极快,直奔李明辉的面门。
李明辉甚至来不及做出躲闪的动作,那半截黑色的水蛭就直接撞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实体碰撞的疼痛。
但李明辉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塞进了一块冰块。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幕。
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好戏,开场了。
李明辉把三炷香稳稳地举在胸前。
他脸上的悲悯装得天衣无缝。眼眶甚至还配合着泛起了一圈微红,像是一个被悲伤压得快喘不过气来的好兄弟。
“我许愿。”
“我的好兄弟张宇,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每天只能靠机器维持生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我不忍心看他再像个活死人一样受折磨。”
“我希望他能立刻、毫无痛苦地结束这一切。让他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得到真正的解脱。”
每一个字,他都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没有任何诅咒的字眼,全是同情。全是为别人着想。
话音落下。
香炉里的烟气开始往上升。
起初,那烟是正常的灰白色。但升到半空的时候,颜色突然开始变深。眨眼间的功夫,灰白变成了纯黑。
那种黑透着一股黏糊糊的感觉,像是在臭水沟里沉淀了十几年的淤泥。
黑烟在半空中翻滚着,慢慢汇聚到一起,拉长、变粗。最后成了一个胖乎乎的长条形。
一条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水蛭。
这东西没有眼睛,但李明辉能感觉到,它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身子,看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