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璃低头看了一眼推演图上封印层的位置。
又抬头看了一眼山门外那片血红色的阵旗。
她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便沉声问道：“怎么绕的？”
叶云洲的手指从推演图上封印层的位置往下，缓缓画了一条线。
“从底下绕。”
“灵力桩根本不是在打桩，而是在探路。三股灵力桩交替着往下打，就是要找到封印层最薄弱的位置。”
“而一旦找到了，置换阵就会在那个点上开一个小口子，然后开始进行渗透。”
“说白了，就是用三个活人的灵力量作为筹码，在封印阵纹的闭环上，硬生生地买出一条缝来。”
“那鼓的作用又是什么。”柳梦璃又问道。
“是掩盖。”叶云洲说，“鼓声的灵力震荡频率，和置换阵的运转频率完全一致。”
“所以，鼓声一响，所有监测封印的手段，就全都会被干扰。”
“沈先生说共鸣铃三个月前就停了，其实呢，这根本就不是停了。”
“而是有人就在它耳朵边上敲鼓，让它听不见封印的声音了。”
柳梦璃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把朱笔搁在砚台上，沉声说道：
“用来换的东西，是三个活人。”
“对。”
“那它要换出来的，又是什么。”
叶云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眼还在追那片灵力薄膜的渗透轨迹。
从封印层往上反抽的灵力他已经看清了，但置换阵的交易目标他还没锁定。
置换阵的输入端和输出端是镜像对称的，你看见它在往外抽东西。
但你不知道它抽的是什么，除非你能找到输入端的灵力量，再和封印里的灵力量做对比。
这时候石音报了一个新数据。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石头。
“灵力桩深度。三十三丈。突破了玄武岩层。正在进入封印层夹层。”
封印层的夹层就是沧月之前说的那个天然反射面。
玄武岩层和封印层之间的一层中空地带。
灵力桩一旦穿透了夹层，下一步就是封印层本身。
“还有多久。”
“五丈。按现在的速度，不到五十息。”
叶云洲的双瞳还在追那片置换阵的灵力薄膜。
五十息的时间，他要在这五十息里搞清楚置换阵到底要换什么出来，还要找到阻止它的办法。
然后他看见了。
在灵力薄膜的最深处，也就是置换阵即将接触封印层的那个点上，有一团灵力波动。
那团灵力波动和周围的所有灵力都不一样。
而且它的波形和赤星髓完全一致，但却比赤星髓的灵力量大了至少十倍。
叶云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封印里的东西不是赤星髓碎片，至少不全是。
他在千山矿脉见过赤星髓主核，那东西拳头大小，灵力密度极高，但体积有限。
鲜于衍用北斗九星阵压制了它二十年，而主核的灵力却一直在衰减。
但东海海底封印里的这个东西，它的灵力量竟然是主核的十倍以上。
如果赤星髓是碎片，那么封印里的又到底是什么？
叶云洲便想起沈云舟曾经给他看的那张纸条。
“天外陨星，入海七百里，海沸三日，浪高十丈。”
一枚陨星从天上砸进海里，竟能让海水沸腾三天，而且掀起十丈高的浪头。
那枚陨星碎成了七块，最大的一块掉在西域千山矿脉，鲜于衍叫它赤星髓。
但鲜于衍却没有见过坠海的那块，所以他不知道坠海的那块到底有多大。
“他们不是要换碎片。”叶云洲的声音到底还是变了，“他们是要用三个活人换一个口子。”
柳梦璃看着他道：
“换一个口子？”
叶云洲点点头道：
“封印里的东西比赤星髓大得多。”
“三个活人的灵力量只够在封印上开一个针眼大小的缺口。”
“但那个缺口一旦打开，封印里的东西就会感应到外面的灵力波动。”
“然后它会自己醒过来。”
就在这时候，海风忽然停了。
悬在梁下的阵石全部安静下来，一颗一颗地垂着，纹丝不动。
柳梦璃看着推演图上那个红点，红点旁边画着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地下。
她之前标这个箭头的时候，以为灵力桩是往封印里打的。
现在她知道了，灵力桩是在往封印里问，而封印里的东西正在回答。
“所以他们不急着炸开封印。”柳梦璃说道：
“他们只要让封印里的东西知道外面有人在找它。”
“只要它醒了，封印从里面破开比从外面炸开容易得多。”
石音的声音又从传声阵石里传出来。
“三十五丈。进入夹层了。距封印本体不足五丈。”
后山古井边上，沧月已经把泣露珠捧了起来。
珠子的表面不再是一层淡蓝的光，而是变成了深蓝色。
那是泣露珠在锁定灵力桩主频段时的状态。
她的嘴唇正在微微动着，念的是声波调频咒，而且语速极快。
每一个音节都被压在了气声里，就像是海潮退去时沙子吸水的那种沙沙声。
石音的手掌正紧紧地贴着地面，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
因为地听术在追踪灵力桩的波形，每一息都在报数，她的嗓子就是这么被喊哑的。
“第二股灵力桩还在打着。”石音说道：
“沈阁主已经截住了大半，可是岩层里的旧裂隙在分流，所以就有一部分灵力桩绕过了对冲点。”
叶宣一直握着剑柄。
铜铃就系在剑柄上，可是从刚才到现在，始终都没有响过。
沈云舟说过，封印正常的时候，这个铃会以灵力振动的方式发声，但三个月前它却停了。
现在他把铜铃带到了古井边上，这里就是离封印最近的地方，如果封印一旦开始松动，铜铃就应该是第一个响的。
但它就是没有响。
“我总觉得不对。”叶宣忽然说。
沧月便睁开眼看他。
“铜铃之所以不响，不是因为被鼓声盖住了。”叶宣说，“而是因为封印本身根本就没有问题。”
“封印阵纹完好无损，没有裂，也没有松，更没有漏。”
“铜铃感应的正是封印的完整性，只要封印完整，它当然就不响。”
“他们根本不是在震封印。”石音也跟着反应过来了，“他们是在……”
可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沧月猛地喊了一句。
“第二股灵力桩绕过对冲点了，波形已经变了！”
然后是沈云舟的声音，从阵前传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每个字都在抖，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第三股，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