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洲的手按在腰间的万族盟约联合阵石上。
这块阵石刻着六方印信,六族阵石已经能同频协同,误差不超过半息。
他可以用这块阵石引导护山大阵的残余灵力去对冲第三股灵力桩。
但他在山门内侧。
后山古井在山的另一面。
雾隐步法可以瞬间位移三步,无视障碍物地形,但三步只有三丈。
从山门到后山古井隔着半座山,用雾隐步法至少需要半炷香。
而第三股灵力桩距封印本体不足五丈。
五十息都不到。
传声阵石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然后叶宣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三股交给我。”
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后山的落叶我去扫一样平静。
沧月愣了一下。
“可是你没有泣露珠,你怎么截……”
“用剑。”
叶宣说。
他把剑拔了出来。
黑漆剑鞘里的剑身露出来的时候,沧月看见了上面的纹路。不是阵纹,是剑气。
剑气在剑身上流动,没有颜色。
但你眼睛看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很轻的凉意。
像是站在冬天的河边,风吹过来的那种冷。
叶宣的左脚微微往后撤了半步。
这个动作叶云洲在比试开始前就注意到了。
叶宣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左脚往后撤。
因为他的左脚是跛的,重心只能放在右脚上,左脚永远只承担三成的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把左脚踩实了。
剑气从剑身上蔓延下来,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他的左腿微微亮了一下,是很淡的蓝光,从膝盖往下蔓延,一直没入脚踝。
那道光把他左脚上那道旧伤疤照了出来,是一道横贯脚踝的疤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切开过,又缝回去了。
沧月看着他。
叶宣没有解释那道疤的来历。
他只是把剑举了起来。
剑尖对准了后山古井的井口。
那口井是听涛阁祖师爷打的,直通海底,井底连着封印层的天然夹层。
灵力桩就是顺着岩层打上来的,而井口是最接近灵力桩的位置。
“波形。”叶宣说。
沧月低头看了一眼泣露珠。
珠子表面的光已经从深蓝变成了墨蓝,这是锁定状态,泣露珠已经完全锁定了第三股灵力桩的波形。
“主频在低频段,波长三丈七,峰值在每一息的第三拍。”
叶宣闭了一下眼,然后再睁开。
他把剑刺了出去,剑尖插入了古井边缘的石缝里。
剑身上的剑气顺着石缝往下蔓延,像一条蛇顺着岩壁往下爬。
剑气的速度和灵力桩的速度刚好相反,一个往上打,一个往下走。
在岩层和封印层的夹层里,两股力量正面撞在了一起。
然后出现一声很轻的嗡鸣。
就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似的。
然后灵力桩的波动便消失了。
第三股灵力桩被截在了封印层夹层的入口处,距封印本体刚好五丈。
石音手掌贴着地面,脸上的表情变了,震惊道:
“停了,第三股灵力桩停了。”
阵前,沈云舟听见传声阵石里石音的报数,慢慢的松开了压在左手腕脉上的手指。
他的整条左臂都变成了灰色。
像是被火烧过的木头,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沈清漪忙冲过来扶住了他。
十六个阵师的玄水阵还在运转,青色的屏障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血光攻击。
沈云舟看了她一眼,便道:“不用扶我。”
沈清漪却并没有松手。
沈云舟叹了一口气,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山门外那片血红色的阵旗。
祁山主站在正南主阵台上,手里的玉如意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掌心。
三面催阵鼓全停了。
第三股灵力桩已经被叶宣一剑给截住了。
置换阵的灵力薄膜还覆盖在九宫变阵的下方。
它还在往下渗透,但渗透的速度却变慢了。
因为没有灵力桩在前面探路,所以置换阵找不到封印的薄弱点,只能在岩层里盲目地摸索。
叶云洲站在高台上,他的双瞳还没有收回,然后他看见了一件事。
柳梦璃也看见了。
她站在叶云洲身边,手里拿着朱笔,推演图上画满了红点和箭头。
她的视线不在图上,在叶云洲脸上。
“你看到了什么。”
叶云洲收回双瞳,睁开眼。
“置换阵还在转它没有停。”
柳梦璃点头道:
“三股灵力桩全被截住了。但它还在往下渗透。说明它不需要灵力桩探路了。”
柳梦璃的朱笔在推演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在封印层的位置。
“它已经找到了。”
叶云洲的手按在阵石上。
“不是灵力桩找到的。是旧裂隙找到的。”
“有人在玄武岩层里打了洞,很久很久以前就打好了。”
“灵力桩只是顺着旧裂隙往下走,置换阵早就知道封印的薄弱点在哪里。”
“它不需要探路。”
“它只是在等。”
柳梦璃说。
“等一个时机。”
祁山主站在正南主阵台上,手里的玉如意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掌心。
三面催阵鼓全停了。
第三股灵力桩被叶宣一剑截住。
置换阵的灵力薄膜还在往下渗透,但速度已经慢了三成。
他布了四个月的局,被人一层一层地拆到了底。
先是鼓台被摸进去拆了,再是灵力桩被声波对冲截了,最后连置换阵的本体都被叶云洲那双眼睛看穿了
换作别人,这时候脸色早就变了,但祁山主却没有。
他把玉如意收进袖子里,转头看了身边的黑衣阵师一眼,说道:
“他们发现了。”
黑衣阵师点了点头,道:“比预计倒是早了半个时辰。”
“不早。”祁山主说,“因为沈云舟还撑得住半个时辰。”
“跛脚徒弟也撑得住,而且山门外那帮女人也撑得住。”
“他们似乎都忘了,置换阵一旦启动,就根本停不下来。”
祁山主转过身,便面朝听涛阁山门。
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得直,而且肩膀宽。
从背影上看,根本不像在东海窝了二十年的人。
“可是沈云舟以为我要震开封印,姓叶的以为我要换碎片,全都猜错了。”
他笑了一下,便说:“我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是让封印自己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