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舟根本就没有理会祁山主。
他的手指点在眉心,淡蓝色的光从指尖渗了出来,然后沿着眉心的皮肤往四周扩散着。
那是生命力被转化成了灵力的光。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点了。
沈清漪站在原地,手里还一直紧紧的握着那枚青色的阵石。
她的紧紧抿着嘴唇,声音平稳的道:
“所有阵师听令,立刻结反向玄水阵,让阵眼跟着我父亲走。”
十六面青色阵旗立刻同时拔地而起。
叶云洲正站在高台上,默默的看着沈云舟的背影。
那个背影竟然和他之前在千山矿脉深处,见过的另一个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叶云洲催动了自己的双瞳。
灵力走向被左眼破妄之瞳观察着,而隐藏规律则被右眼灵瞳破妄专门观察着。
由于两只眼睛的视野从整体上叠在了一起。
让他对置换阵的完整结构看得清清楚楚。
祁山主当时用黑色阵石,把置换阵的输出端全部给关闭了。
于是灵力全部都往地底渗透了过去。
但是渗透本身却又是需要路径的。
那些旧裂隙,海底暗河,以及那些玄武岩层里的通道,每一条竟然都成了置换阵的触角。
沈云舟他所要做的,便是把这些触角全部都给切断。
可是由于他没有那么多灵力了,所以这个任务几乎变得不可能。
“沧月。”叶云洲按住传声阵石问道,“泣露珠现在能不能发反向声波?”
“能,不过,反向声波自己会反弹回来,而且反弹回来之后就会伤到……”
沧月的声音有些迟疑。
“请尽管发吧。”叶云洲便打断了她。
沧月便再也没有犹豫。
她先是捧着泣露珠,珠子的表面已经变成了墨蓝色。
之前锁定灵力桩主频段时的状态居然还在。
接着她闭上眼,念了一段声波调频咒,然后便把泣露珠托了起来。
顿时珠子表面的光从墨蓝色变成了深紫色。
一束声波从珠子里猛地射了出去,但那不是射向海底的,而是射向沈云舟的。
那束反向声波一下子就击中了沈云舟的后背。
随即淡蓝色的光晕在他后背上炸开了,然后沿着他的经脉往四面八方扩散着。
沈云舟的手指还点在眉心。
生命力所转化的灵力和反向声波的灵力竟然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渐渐的汇成了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上往四周扩散了出去。
当这道光碰到第一面阵旗的时候,阵旗上的符文便停滞了一下。
接着那些符文就开始反向旋转了。
阵旗上的血色符文原本是顺时针转的,现在却变成了逆时针。
阵旗的旗面在反向旋转中剧烈的抖动起来,旗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紧接着,第二面阵旗也开始反向旋转了。
然后便是第三面、第四面……
祁山主站在正南主阵台上,看着那些阵旗一面一面的反向旋转着。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愤怒,接着又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他手里的黑色阵石正在发烫,甚至烫的他掌心的皮肤都开始冒烟了,可是他却不敢松手。
因为一旦松手,那置换阵就会彻底失控。
“你不能这么做!”祁山主的声音满是惊惧道:“如果你反向运转置换阵,阵法的反噬就会把你给撕碎的!”
沈云舟还是没有理他。
此时淡金色的光已经覆盖了他的整个后背,反向声波还在持续着。
泣露珠发出的声波,和护山大阵残余的灵力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从沈云舟身上,一直往岩层深处渗透了过去。
这股光和置换阵的渗透刚好相反。
一股力量是往上抽的,另一股力量却是往下压的。
最后这两股力量在岩层和封印层的夹层里,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接着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从山体深处传来了。
置换阵的那些触角,在反向运转的过程中,都被一根一根的扯断了。
这样一来,岩层里的旧裂隙便开始慢慢的闭合。
海底暗河里的海水也开始往回倒流。
就连玄武岩层里那些人工打出来的通道呢,也纷纷崩塌了。
石音双掌贴在地面上,用地听术追踪着每一条裂隙的变化。
她还在坚持着报告着:“闭合了,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随着这些报告,封印层底部的震动便开始渐渐的减弱了。
因为封印里的东西感应到外面的灵力正在消退,它往外推的力量便也跟着变小了。
海底那道被它撑开的裂缝,也在地壳压力下缓缓的闭合了。
而灌进去的海水则被挤了出来,在海底激起了一团浑浊的泥沙。
祁山主手里的黑色阵石开始出现了裂纹。
银色的符文在裂纹中断裂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泄了出来。
然后阵石便碎了。
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里飘了出来,被海风吹散了。
他的掌心皮肤被烫掉了一层,露出了底下的嫩肉。
但是他好像根本就没感觉到疼似的。
他只是低着头,一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
“咔嚓……”
随着接连的巨响,九面阵旗同时倒了下去。
九根旗杆,在反向旋转的灵力冲击下竟然同时折断了。
血色阵旗落在地上,又被海风吹得翻卷了起来。
旗面上的符文虽然还在发着光,但是那光却在慢慢地变暗。
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烧尽的炭被埋在灰堆底下似的。
这时候沈云舟的手指从眉心滑落,他的身体就往后倒了下去。
沈清漪立刻冲了过去,稳稳的接住了他。
她把他抱在怀里,他的身体非常轻,像一把干柴。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而且右边的胸口也在渐渐的变灰。
那层灰色正在往心脏的位置蔓延着。
他的眼睛居然还睁着,他看着沈清漪,开口道:“阵石。”
沈清漪便连忙把那枚青色的阵石举到了他面前。
沈云舟只看了一眼,然后就慢慢的闭上了眼。
他的嘴角呢,微微的有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却又更像是在叹气。
“好。”他轻轻的说。
然后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叶云洲当时正站在高台上,他先是收回了双瞳,然后又重新睁开了眼。
他看见沈清漪正抱着沈云舟,坐在九宫变阵的废墟里。
十六面青色的阵旗在阵前竟然一字排开了。
叶宣从后山走了过来,他的左脚微微有些跛,但是手里却稳稳的握着那柄黑漆剑鞘的长剑。
他当时看见铁棠便扶着礁石慢慢地站了起来,而且他后背的衣服都被磨烂了,甚至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云蘅从雾气里走了出来,而她的衣角上则沾着后山的竹叶以及鼓台的灰尘。
沧月正捧着泣露珠静静地坐在古井边上,而且珠子的光已经恢复成了淡蓝色。
石音把她的手掌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可是她掌心的皮肤却被磨破了,并且正渗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