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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学生
    古兰的百人队已经把山门给围了。

    

    他们到阿尤娜的灵犀传信,连夜从格桑营赶了过来。

    

    古兰刚一下了船,就领人悄悄摸上了山,正好赶上了收尾。

    

    这时候,祁山主正跪在正南的主阵台之上。

    

    至于他手下的人已经死的死了,跑的跑了。

    

    古兰这时走到了阵台边,手里正提着刀。

    

    “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叶云洲站在阵台下,静静地看着跪在台上的祁山主。

    

    祁山主却没有看他,而是还在看自己的手。

    

    叶云洲问道:“你说你是鲜于衍的学生?”

    

    祁山主的手指动了一下道:“是。”

    

    叶云洲半蹲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拜的师。”

    

    祁山主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在阵台上的疯狂判若两人。

    

    “二十五年前。龟兹禁卫军阵师营。我是鲜于先生的最后一个学生。”

    

    “他教我阵法,教了三年。第三年年底,他被龟兹王处决了,罪名是勾结外敌。”

    

    “他没有勾结外敌。他只是不肯把置换阵的阵图交给龟兹王。”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勾结外敌。他只是坚决不肯把置换阵的阵图交给龟兹王罢了。”

    

    叶云洲皱眉问道:“龟兹王要置换阵做什么。”

    

    祁山主并没有回避,而是直接回答道:

    

    “就是打开千山矿脉底下的封印,然后把赤星髓主核给取出来。”

    

    “赤星髓的灵力简直比任何灵脉都强,所以如果真能把主核炼化,龟兹就能在西域称霸。”

    

    “可是鲜于先生却不肯。他说置换阵本来不是用来开封印的,而是用来守封印的。”

    

    “他当时把阳面交了出去,也就是北斗九星杀阵。”

    

    “龟兹王还以为那是一套完整的镇压阵法,因此就放过了他。但阴面的阵图他一直藏着。”

    

    “就藏在手稿里?”叶云洲又问道。

    

    祁山主便点头道:“对。等他死了以后,手稿就被抄走了。”

    

    “我前后花了十五年,在龟兹禁卫军的档案库里翻遍了每一页纸,终于找到了置换阵的原始阵图。”

    

    “然后我就带着阵图来了东海。”

    

    “可你到底为什么要来东海?”叶云洲接着问道。

    

    祁山主于是沉默了一会儿,海风正把他散乱的头发吹到脸上,他却没有去拨。

    

    “因为鲜于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

    

    “他说天底下一共有七块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就在千山矿脉。”

    

    “但最危险的一块却不在千山,而在东海海底。”

    

    “他说那块的灵力量足足是其他碎片的十倍,一旦醒了,千山的封印也会跟着松。”

    

    他这时抬起头,便看着叶云洲。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东海了吧?西域那块是主核不假,可这块才是根子。”

    

    “根子要不除,封印早晚都会破。”

    

    “你这是要毁掉封印。”叶云洲说。

    

    祁山主就点头道:“对。我既不是为了换碎片,也不是为了取碎片。而是要把封印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块儿毁掉。”

    

    “置换阵能把封印从底下掏空,封印掏空了,里面的东西就会暴露出来。”

    

    “一旦暴露,它就不再是无敌的。它可以被杀死。”

    

    “用整座听涛阁陪葬。”叶云洲站起来身。

    

    祁山主的声音很平淡的道:“一座听涛阁而已,你知道赤星髓如果彻底苏醒会死多少人。”

    

    “千山矿脉那次只是主核泄露了一点灵力,方圆百里的灵脉被污染了整整二十年。”

    

    “东海这块是根子,它醒了,千山的主核也会跟着醒。到时候毁的不止是一个听涛阁,是整个西域。”

    

    叶云洲看着他。

    

    祁山主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执念。

    

    他在海岳书院潜伏二十年,杀了真正的祁山主自己坐上去。

    

    一点一点在玄武岩层里挖通道,一步一步布置换阵。

    

    一个人能花二十年去做一件事,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信这件事必须做。

    

    “你学了你老师的阵法。”叶云洲说。

    

    祁山主看着他。

    

    “没学你老师的道理。”

    

    这句话是沈云舟说的。叶云洲重复了一遍。

    

    祁山主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

    

    血已经不流了,黑色的粉末被海风吹散了,手掌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烫伤。

    

    “道理。”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咂摸一个很陌生的词。

    

    “鲜于先生教过我道理。他说阵法是工具,不是目的。”

    

    “镇压封印的目的是保护人,不是为了镇压而镇压。”

    

    “如果有一天封印守不住了,那就该在它破之前毁掉它,保护更多的人。”

    

    “但你毁掉封印的同时,也会毁掉听涛阁。听涛阁里有人。”

    

    祁山主沉默了很久。

    

    “沈云舟说的对。我只学了阵法,没学道理。”

    

    他慢慢地站起来。

    

    跪得太久,膝盖已经僵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着听涛阁的方向,山门被血色阵旗的碎茬子割得乱七八糟。

    

    玄水阵的那十六面青色阵旗,却还插在石缝里,一字排开地,就在海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便问道:“沈云舟还活着吗。”

    

    “活着。”叶云洲说,“虽然经脉已经废了,但他的命,到底还是保住了。”

    

    祁山主便点了点头,然后他把右手伸进怀里,并且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很薄,封皮是羊皮的,已经被磨得发亮了,它被人翻过很多很多遍。

    

    至于册子角上,就有一块褐色的污渍,看着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这是鲜于先生的手稿。”祁山主说,“就是置换阵的完整阵图。已经抄了一份,而这个才是原稿。是他的笔迹。”

    

    他把册子放在了叶云洲面前,又继续道:

    

    “二十年前,我在龟兹禁卫军档案库里找到它的时候,上面,就还夹着一封信。”

    

    “信是鲜于先生在被处决前一天写的。”

    

    “信上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找到了这份阵图,不管是谁,请把阵图交给能守得住封印的人。”

    

    祁山主停了一下。

    

    “我以为我是那个人,结果我不是。”

    

    “沈云舟守了一辈子,你破了我的阵,那个跛脚徒弟能一剑截住灵力桩。你们才是能守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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