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尤娜把种子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小包,用粗布裹着。
“她说沈先生年轻的时候从别的地方移过来的,也不知道原名叫什么。”
叶云洲看着那一小包种子,忽然想起沈云舟靠在躺椅上翻手稿的样子。
那个老人把听涛阁交给了清漪,把《道阵源流考》交给了他,把后山的花种子交给了阿尤娜。
他把所有能交出去的东西都交出去了,自己只留了一块青色的阵石。
“等开春种吧。”叶云洲说。
阿尤娜把种子收回去,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柳梦璃在书房里把东海一战的阵纹变化重新整理了一遍。
鲜于衍的置换阵原始阵图,沈云舟的反向运转,沧月的声波对冲,石音的地听追踪。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画在一张大纸上,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不同的阵法体系。
叶云洲坐在她旁边看慕容嫣的走私账目。
一张四十七个人的名单,他一个一个的过了一遍。
上面有一些名字很眼熟,是叶玄还在朝里的时候提拔上来的。
自从叶玄被圈禁以后,这些人有一半已经自己请辞了,还剩另一半还在观望。
现在名单一出来,观望的人也观望不下去了。
叶云洲抬头问慕容嫣道:
“兵部那两个在逃的,都是叶玄的旧部?”
慕容嫣坐在书房的角落里,正在往新本子上誊抄鲜于衍手稿的注释。
她把手里的笔停下来,抬头道:
“一个是叶玄的旧部,叫韩通,兵部武选司主事。”
“另一个叫卢平,是前任兵部尚书陆远山的外甥。”
她顿了顿,道:
“卢平这个人,跟叶玄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舅舅被赐死以后,他一直在暗中串联陆远山的旧部。”
“鲜于胥清理内鬼的时候,发现卢平跟龟兹的禁卫军也有联系。”
“又是龟兹。”叶云洲说。
慕容嫣翻着账册道:
“龟兹那批人,二十年前跟着鲜于衍学阵法,二十年后散的散死的死。”
“但中间这二十年,他们在西域到处活动。”
“祁山主去了东海,韩通和卢平这俩去了匈奴方向。”
“这批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在鲜于衍被处决之后,离开龟兹的。”
“祁山主去东海想毁封印,韩通和卢平去匈奴想干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梦璃把笔搁下,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阵图,然后说:
“如果他们也带着鲜于衍的阵法片段,去了匈奴就是想在那边搞同样的东西。”
“匈奴有赤星髓碎片。”叶云洲说道。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枚阵石,是万族盟约的联合阵石。
叶宣手里有一枚,古兰手里有一枚,这枚是备用的。
阵石在灯下泛着很淡的光,上面的六方印信刻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鲜于胥站在龟兹城门口的身影,便道:
“梦璃。”
“嗯?”
“鲜于胥在龟兹禁卫军待了二十年,他知不知道韩通和卢平这批人的底细?”
柳梦璃想了想,说搜:“他应该知道。”
“韩通和卢平都是在鲜于衍被处决以后,离开龟兹的。”
“鲜于胥作为鲜于衍的儿子,不可能不追查这批人的下落,他只是没跟咱们说。”
“那我明天去找他。”叶云洲说到。
“他明天应该到军械阵石司了。”慕容嫣翻了一页手稿,头也不抬地说。
“鲁主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在阵石司的后院,离库房近,方便他随时取料。”
叶云洲看着她。
“你连他的住处都安排好了。”
慕容嫣把笔从耳朵上拿下来,蘸了蘸墨,继续誊抄。
“他不是来帮咱们的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云洲看着她的侧脸。
忽然觉得这个吐谷浑公主,在情报后勤这方面的本事,可能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大。
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慕容嫣的走私账目。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页的最
但跟其他条目不一样,这一行没有编号,也没有分类,像是随手写的备注。
“匈奴国师,疑似持有赤星髓碎片。来源不明。时间推测为五年前。”
五年前?韩通和卢平逃往匈奴方向的时间,也是五年前。
叶云洲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账目册子合上,放到案角。
他想了想,又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在那行小字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叶云洲进宫见叶鼎。
御书房里还是老样子,龙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安公公站在旁边磨墨。
叶鼎见他进来,把奏折往边上一推,摘了老花镜,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没瘦。”叶云洲说,“就是黑了。东海那边海风吹的。”
“黑了好,黑了看着精神。”叶鼎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你七哥那边怎么样?”
“七哥留在东海了。”
叶鼎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知道,叶宣已经写了信回来,信上说了听涛阁的事。
他知道沈云舟的经脉废了,清漪继任阁主,也知道叶宣决定留在东海帮忙。
信写得很短,三页纸,字迹倒是工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信上说他师父教了他二十年,”叶鼎慢慢的说,“现在师父倒了,他不能走。”
“是这么回事。”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
叶鼎看着叶云洲,盯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拿茶杯。
茶杯是空的,安公公赶紧过来续水。
叶鼎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说:“朕年轻时也想过,皇子多了是好事,互相有个帮衬。”
“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互相拆台比帮衬的时候多。但你跟你七哥,倒是个例外。”
“七哥没在朝堂待过。”叶云洲说。
“是啊,没待过。”叶鼎说,“没待过有没待过的好。他待的是海边的山,不是朝堂上的泥潭。”
叶云洲想了一下,说:“父皇,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朝堂是泥潭。”
“难道不是?”叶鼎揉了揉太阳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