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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e众人继续赶路的时候。
叶云洲突然想到了,鲜于衍在手稿里写的那句话。
“留待后人。”
他把声波遗迹的事分成两份。
阿依古丽的母亲留一半,他自己留一半。
一半是羊皮纸上的七条竖线,一半是手稿上的长度比例。
两份合在一起,才是一套完整的弦谱。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龟兹王迟早要对他下手。
所以他把手稿藏进档案库,把羊皮纸留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标记成“未完成”。
他自己不用,也不让龟兹王用。
他等着几十年后、几百年后,有人能拿着两份东西找到这里,弹出第三层调子。
这个人不是他,所以他什么都不拿走。
甚至那颗赤星髓也是他的计算。
他知道这颗没有侵蚀性,知道它只是在等传承者,知道后人拿到琴之后它会自动归位。
所以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写了“声波遗迹”四个字,然后就不管了。
他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后人,竟然有这种信任。
阿依古丽抱着琴站起来。
她转身看着叶云洲,说道:“你之前说,带你找遗迹可以,条件是我要跟你们走。”
“对。”
“跟你走,算加入万族盟约?”
“算。”
“那这把琴呢?”
“你带着。”
阿依古丽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叶云洲没想到的事,她把琴往他面前一递。
“你拿着。”
叶云洲愣了一下。
“让你弹一下。”阿依古丽说。
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的道:
“你不是天音之体,弹不响这把琴,但你可以碰它。”
叶云洲伸手,手指搭在最粗的那根弦上。
弦是灵力凝成的,摸上去不像丝也不像金属,更像是水面上的那层张力。
他手指刚碰到,它就轻轻的往下陷了一点,但没有真的被按下去。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被抽了一丝出来。
极细极小的一丝,顺着指尖流到了琴弦上。
琴弦亮了一下,就像火柴划着之后又灭了。
阿依古丽看着他:“琴认人,它不认识你,但它不排斥你。”
说完她把琴收回去,抱在怀里,往石阶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叶云洲:“走吧。”
“去哪?”
“疏勒。”她说,“我父王还等着。”
叶云洲看着她月白长袍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之前来疏勒的路上,慕容嫣在信里写的那句话。
“她是天音之体,这种人一般都比较傲。”
傲是真的傲,但傲完了以后答应的事,答应得也挺干脆的。
从遗迹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戈壁滩上的热度退得很快。
白天晒得发烫的碎石地开始往回吐凉气。
马蹄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声响,比来的时候脆了不少。
阿依古丽走在最前面,天音琴用一块青布裹着绑在马鞍侧面。
布是阿尤娜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原本是用来包砖茶的。
阿尤娜说这块布厚,不伤琴面。
铁棠骑马走在阿依古丽后面,走了一段忽然催马赶上来,跟阿依古丽并排。
她没绕弯子,直接问:“你那把琴,七根弦能同时弹几个音?”
阿依古丽看了她一眼:“七个。”
“那手指够用吗?人手才五根。”
“不够。有些音是靠灵力触发的,手指按不住。”
铁棠想了想,说道:“那跟打铁差不多,好铁匠不是靠手劲大,是靠锤子落下去的角度。”
阿依古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我没打过铁,但你说的角度可能跟弦的振动方向是一个道理。”
铁棠说道:“那回头你弹琴的时候我看看。”
阿依古丽点头道:“好。”
云蘅在后面听着,用箫管敲了一下铁棠的肩膀。
铁棠回头看她,云蘅说:“你不是只会打铁吗怎么还懂音乐了。”
铁棠摇头道:“我不懂音乐,但我懂振动。”
“刀背敲一下和刀尖敲一下声音不一样。”
“角度不同振动就不同,跟她的弦一个道理。
云蘅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沧月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泣露珠的盒子放在膝盖上。
她一路上都很安静,偶尔低头看看盒子,手指在盒盖上轻轻的摩挲。
石音骑在她旁边,走了一段忽然说:“珠子不裂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过红石沟的时候你看了三次盒子,每次看完嘴角都往上翘一点。”
石音说道:“你平时看珠子不是那个表情。”
沧月把盒盖打开一条缝,让石音看。
泣露珠躺在绒布上,表面那道裂纹还在。
但裂纹里面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是之前在天音琴旁边吸收的余韵。
那层光晕很薄,像一层透明的胶把裂纹的两边粘在一起,不让它继续裂。
“没修好,但暂时不会再裂了。”沧月把盒盖合上。
“回去以后我想找阿依古丽借琴试试。珠子和琴是同源的,说不定能让裂纹再缩小一点。”
石音回头看了一眼道:“那你去问她。”
沧月摇头:“再等等吧,她现在刚拿到琴,让她先熟悉几天。”
盐姑没怎么参与聊天。
她在马背上翻她的那个小本子,一边翻一边拿炭笔往上写字。
石音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在画天音琴的结构图。
琴身的比例、七根弦的粗细、琴身上符文的分布位置,全都画下来了。
虽然画得不太好看,比例也不太对,但标注很详细。
“你记这个干嘛?”石音问。
“灵盐催化效果加倍,得知道催化对象的材质和灵力属性。”
盐姑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把琴的琴弦是灵力凝成的,跟泣露珠的材质是同源的。”
“说明声波系法器和灵盐之间有互相放大的可能性。”
“回头我拿几块废阵石做个实验。”
阿尤娜骑着马走在最后面,茶壶挂在马鞍上,用棉布裹了好几层。
她一路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看阿依古丽的背影。
叶云洲放慢马速跟她并排,问她:“在看想什么。”
阿尤娜说:“她刚才接过砖茶的时候用两只手了。”
叶云洲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刚来那天阿依古丽接茶是单手接的,喝完也没说什么。
今天递布的时候她接了,递茶的时候也接了,都是双手。
“双手接东西和单手接东西不一样。”阿尤娜说:
“我阿爸教我的,他说草原上的人单手接茶是客气,双手接茶是把你当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