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通托着阵石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阵石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的说道：
“它自己裂开了。”
“葱岭以西的那颗主核，它自己裂开了，碎片从西往东掉了一路。”
“一部分碎片，落在了这片戈壁滩上，就是我们探测到的这几块。”
”另一部分碎片，也更小更轻的那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往西北偏北飞。”
“然后掉在了另一条线上。”
“能让一颗完整主核自己裂开的东西，要么是另一颗更大的主核在召唤它。”
“要么是……”
他停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在想怎么表达。
叶云洲接上了他的话道：“要么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共振它。”
阿依古丽的天音琴，可以跟赤星髓共振，这在疏勒遗迹里已经验证过了。
但天音琴共振的是沉睡中的完整主核，是把它叫醒。
如果有人在用另一件类似天音琴的法器，去共振一颗本来就不稳定的主核。
那结果就不是叫醒，而是震碎。
阿依古丽的声音从传声阵石里传过来。
她说话的时候，琴弦还在背景里微微振动，余韵没散。
“天音琴能跟任何状态的赤星髓共振，不只是沉睡的。”
“如果是碎裂状态的赤星髓，琴弦的反应会更剧烈。”
“刚才我弹到第六根弦的时候，第七根弦自己振了一下。”
“这说明底下有一颗碎片的灵力频率，跟我弹的频率完全相反。”
“反向共振不是共振，是排斥。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在排斥赤星髓。”
铁棠的声音也插进来了，问道：“排斥赤星髓是什么意思？”
她刚帮叶宣破完，北边那边的阵，语气还带着战后没散干净的戾气。
“我只听过共振，没见过排斥，石头能排斥石头？”
阿依古丽说道：
“两把琴弹相反的调子。”
“我弹的是共振，把赤星髓从沉睡里叫醒。”
“另一把琴弹的是反调，把赤星髓从主体上震碎。”
传声阵石里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柳梦璃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已经听完了两边所有的对话，推演完了全程。
“葱岭以西的主核裂开了，碎片被人用某种排斥型法器打散了。”
“一部分往东掉在这里，另一部分往西北偏北飞到了匈奴方向。”
“国师手里的阵法，叶宏被截杀的路线，韩通铺的探测网，还有北边那个星象杀阵。”
“所有东西都指向匈奴国师。”
“他手里有鲜于衍的手稿，知道另一颗完整主核的位置，也知道怎么让它裂开。”
铁棠的声音又插进来道：
“他知道个屁。”
“他要是真知道怎么裂开主核，早就自己动手了，还会等韩通铺五天的探测网？”
“他是知道怎么排斥碎片，但不知道排斥完之后碎片掉在哪。”
“韩通的探测网是在帮他找碎片的下落。”
慕容嫣的声音最后一个加入道：
“所以韩通去找国师，其实是在填补他情报里最后一个缺口。”
她语气跟平时汇报军情一样平淡。
但叶云洲听得出来她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有些不自然。
说明她在忍着不说某句话。
叶云洲转头对韩通说道：
“你去找国师。”
“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不管你拿到多少手稿，先传一份回来。”
“慕容嫣的抄本今晚就能给你。但碎片不能给你。”
韩通点头道：
“我知道。”
“碎片你们拿走，国师那边我会用探测网的数据跟他换。”
“这些数据本身就很值钱，他分辨不出我有没有隐瞒具体位置。”
“我要的只有手稿，碎片对我来说只是数据。”
叶云洲从袖子里掏出，慕容嫣誊的那份鲜于衍手稿抄本。
然后翻到第四十七页，放在韩通面前的石头上。
纸页在夜风里轻轻的掀动。
韩通用手指按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上的简图，和那行“留待后人”。
他看了很久。
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小片暗橙色的光。
他合上抄本，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然后他弯腰，把地上的阵石一块一块的捡起来放进皮袋。
他每放一块都用手指数一下。
放完最后一块之后，把皮袋扎紧了系在腰间。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跟当前话题，完全无关的话。
“我老师跪在千山底下，手指化了还按着阵眼。”
“他明明可以走出来，千山矿脉离地面只有三里，他解开阵眼就能走，但他不走。”
韩通的声音逐渐变轻：“我想知道为什么。”
叶云洲没有回答。
他知道韩通不是真的在问他。
他是在问一个去国师那里翻手稿，才能找到的答案。
天边最后那片暗橙色已经褪尽了。
戈壁滩上的风开始变凉。
从西边往东刮，带着沙粒和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韩通把皮袋系好，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土，然后转身往东走了。
后半夜起了风。
戈壁滩上的风不像东海那么湿，也不像疏勒那么干。
是那种裹着沙粒和碎石的硬风。
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一把一把地撒石子。
叶云洲被风声吵醒了一次，翻了个身。
他听见隔壁帐篷里阿尤娜在和盐姑说话。
阿尤娜说：“风大，茶壶搁在外面怕被吹翻了。”
盐姑说：“我已经用三块石头压住了。”
阿尤娜又道：“三块不够吧”
盐姑则答道：“那就再加两块。”
听着她们琐碎的对话声，叶云洲就又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
叶云洲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阿尤娜蹲在篝火旁边煮茶。
茶壶底下果然压了五块石头，摆成一个很规矩的梅花形。
盐姑坐在她旁边，正往陶罐里舀灵盐。
一勺一勺的，每勺都刮平了再倒。
石音趴在不远处的地上，竹竿插在土里，耳朵贴着竿子顶端，闭着眼在听什么。
叶云洲走过去问：“碎片还在吗？”
石音没睁眼，道：
“在，五块浅的，一块深的，位置没变。”
“灵力波动比昨天晚上弱了一点，可能是天音琴弹完之后，碎片自己稳定下来了。”
“底下那个东西还是探不到底，但频率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