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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闻着味来的?
    回镇上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来时还叽叽喳喳讨论着哪条裙子好看、哪个首饰精致的潘婷,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窝在副驾驶座上,身子侧向车窗,下巴抵着安全带,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半天没吭一声。

    

    张诚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落寞的侧脸,心里不禁犯了嘀咕。刚才吃饭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上车就这副模样?

    

    等红灯的间隙,张诚腾出右手,径直伸过去,一把将潘婷搭在膝盖上发呆的手拉了过来,掌心覆上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潘婷没回手,也没挣扎,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掠过她白皙的侧脸,半晌才听到她闷闷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阿诚哥,你现在……越来越优秀了。”

    

    张诚一愣,随即笑了,手指把玩着她柔软的指节,语气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自得与讨好:“那不证明你眼光好?当初那么多镇上的小伙你不看,偏偏看上我这个赶海的。”

    

    若是换作平时,潘婷准得红着脸啐他一句“少臭美”,可今天,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不是的……阿诚哥,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张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她。

    

    这一眼看过去,张诚心底猛地一沉,潘婷的眼圈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刺目的薄红,眸子里水汽翻涌,一颗泪珠摇摇欲坠地挂在睫毛尖,倔强地没掉下来。

    

    “瞎说什么呢!”张诚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又恼,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牢,“好好的怎么冒出这种傻话?”

    

    潘婷吸了吸鼻子,鼻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视线依旧固执地避开他,盯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市区轮廓:

    

    “我没瞎说……我还记得最一开始见你的样子。那时你刚退学回来,每天风吹日晒在滩涂上赶海,卖了几千块钱的货,数钱的时候高兴得不行,连手都在抖……可是现在呢?你现在几百万的投资说投就投,跟市长坐在一块儿谈笑风生,刚才开会的时候,领导看你的眼神,满眼都是满意……”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和惶恐:“我算什么呢?就是个还在实习的普通中专生,连以后的工作都还没着落。你走得那么快,我……我害怕我跟不上你的步子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潘婷的话还没来得及全盘倒完,张诚突然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地靠边,停在了路边上。

    

    不等潘婷反应过来,张诚直接松开方向盘,双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身子侧过来,逼着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他脸上。

    

    他眉头拧得很紧,眼神却没有半分不耐,只有无比的郑重和认真:“婷婷,你听好。我张诚不管有几百万还是几千万,骨子里我还是那个赶海的渔民。”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你说我走得快,说我越来越优秀,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我努力奋斗,不就是为了能早点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吗?我要是不往前奔,拿什么盖大房子?拿什么给你买漂亮的裙子?难道让你跟着我一辈子在滩涂上踩泥巴?”

    

    潘婷愣住了,眼里的泪水被这番直白滚烫的话生生逼了回去,只余下错愕和震动。

    

    张诚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心下无奈又柔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一滴泪轻轻拭去:“再说了,没有你爹和你哥帮衬,没有你在背后安安稳稳地守着,我张诚拿什么底气去折腾这些事?你是我的主心骨,懂不懂?别再胡思乱想了。”

    

    车厢里静默了几秒。潘婷呆呆地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自卑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亮光。

    

    由悲转喜的情绪转换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表情,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绽放出一个破涕为笑的生动模样。

    

    “讨厌……”她轻声嗔怪着,抽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张诚肩膀上捶了一下,脸颊红扑扑的,再没多说什么,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却没了半点阴霾。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剩下的一路,潘婷没再提配不配得上的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目光黏在张诚专注开车的侧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回到镇上,帕萨特稳稳地停在收购站门口。

    

    车刚停稳,潘婷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她脚步轻盈得像只踩在云朵上的燕子,蹦蹦跳跳地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跑,先前的愁云惨雾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诚锁好车跟进去,刚跨过门槛,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潘伟多半是瘫在柜台后面,要么算账要么看小说,嘴里不是嗑瓜子就是叼着烟,今天倒是不见他。

    

    柜台后面坐镇换成了潘国梁。老爷子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色汗衫,正拿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见张诚进来,眼皮微抬,神色淡定。

    

    “叔。”张诚走上前,熟门熟路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潘国梁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张诚环顾四周,随口问道:“伟哥呢?不看店,跑哪去了?”

    

    “今天有人钓上来条大石斑,活蹦乱跳的,品相极好。”潘国梁伸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个白瓷杯,拎起水壶给张诚倒了杯热茶,不紧不慢地说,“镇上海味楼的要,你伟哥给送去饭店了。”

    

    “石斑啊,那确实是好货。”张诚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潘婷这会儿已经绕到潘国梁身后,乖乖地伸出手,手法熟练地给自家老爹捏起了肩膀,笑盈盈地看着张诚插话道:“爹,我们今天去市里逛街了,我还跟着阿诚哥去开会了呢!”

    

    “开会?开什么会?”潘国梁捏着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张诚。

    

    张诚放下茶杯,赶紧解释道:“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妈祖雕像的事。今天市里领导特意点了名,要听个汇报,我去讲讲方案。”

    

    潘国梁闻言,神色微肃,手里的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缓缓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大功德。庇佑一方海域平安,市里能支持,那是再好不过。”

    

    说到这儿,潘国梁话锋一转,看了张诚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你爹今天来镇上了一趟,给我送了两只鸡。本来我都备好酒了,想拉着老张喝两杯,结果他说村里有事,坐都没坐就走了。”

    

    张诚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哎呀,这些日子光顾着忙活度假村和开会的事,脑子都乱了,居然把养殖场那边给忘了!估计是鸡鸭到了出栏的时候,我爹这是亲自来送成品给您尝鲜呢。”

    

    “我也还没尝过自家养殖场出的肉呢。”张诚挠了挠头,略带遗憾。

    

    潘国梁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连自家养的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不过那鸡确实不错,你爹挑的都是最精神的公鸡,潘伟刚去送货,我顺手就把那两只鸡交给他处理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锅里炖着了。”

    

    潘婷在后面捏着肩膀,也跟着凑热闹:“爹,怎么做的呀?”

    

    “一只做白切,一只做香露全鸡。”潘国梁眼里闪着老饕才有的光。

    

    这白切就不必多说了,吃的就是原汁原味,皮脆肉嫩,蘸点沙姜酱油,那滋味绝了。

    

    重点是这香露全鸡,整只鸡清蒸,鸡肚子里塞满发好的金华火腿、香菇和几粒丁香,上锅前再淋上一小盅顶好的高粱酒去腥提香。蒸出来那叫一个原汁原味,醇香不腻,连骨头嗦着都有味!

    

    张诚光是听着这做法,脑子里就已经有了画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在市里跟领导开完会,又被叶总拉着吃了顿丰盛的便饭,这会儿肚子撑得连口水都喝不下,完美错过了老爹送来的头批自家鸡。

    

    他脸色一垮,五官都纠结到了一起,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肚子,长叹一声:“亏了,太亏了!我竟然吃饱了才回来!”

    

    潘国梁斜睨着他那副懊恼的模样,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促狭和幸灾乐祸:“你小子,这就叫没口福啊,好东西自然要趁最饿的时候吃才香。”

    

    潘婷站在潘国梁身后,看着张诚吃瘪的样儿,扑哧一声乐了,眉眼弯弯地打趣道:“阿诚哥,没关系呀,一会你少吃一点,剩下的我替你吃。”

    

    正说笑着,门外传来一阵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爹!拉门吧!饿了饿了!”

    

    潘伟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伴随着门被一把推开的动静,他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概是在饭店里结账交货忙出了一身薄汗,他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进门就直奔茶台想找水喝。

    

    结果刚一迈进门坎,视线扫到坐在柜台前喝茶的张诚,潘伟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那股急匆匆的饿劲儿还没收回去,错愕的神情就爬了上来,指着张诚半天蹦出一句:“你小子……闻着味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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